陈以容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忽而苦涩一笑,“近来城中的纷纷流言,刀刀鞭策着我的心。我与太子确实清白,所以可以全然不在意,可若他日所传,是我与宣辰王殿下呢?到时我又该如何做?我们之间啊,或许始终这跨越一道鸿沟,是君臣之别,也是世俗的非议。”
谢城眉头稍蹙,不解道:“可是你对宣辰王殿下的情愫,不是早在出征之前便有了吗?这些年你常往京中寄信,想必也是寄给他的吧?”
陈以容又饮下一口酒,辛辣灼烧喉间,“是啊,儿时我不怕,本着一腔爱意,甘愿为他赴岑州征战五载,就是想得功名利禄,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可是如今我方知,那都是遥不可及的梦,他是不可高攀的云,我是非不上顶端的雀,这朝堂与陛下,或许他日皆不会容许我们的这段情。”
“那你今后打算如何?便要就此隐藏情感,躲避于殿下,他日看着他娶妻纳妾、儿孙满堂,而你孤独一生吗?”
陈以容掌间微顿,听到谢城的这番话,险些将酒盏掐捏粉碎。
他出言颤抖:“如果真有那一日,我也会祝福吧,毕竟你说的这些,都是我给不了的。”
他是男儿身,所以成不了他的妻,也不能为他生儿育女,绵延后嗣。
谢城不赞成他这般多虑的想法,更不明白这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会如此瞻前顾后?
“可人生在世,短短百年,本该为自己一活!将军,旁人所言皆是诽谤与污蔑,都应抛诸脑后,何须在意?至于陛下那边,你二人稍加隐瞒便可百岁无忧啊。”
此言一出,陈以容似醍醐灌顶,所有顾虑皆烟消云散。
适才趁着醉意说出的那些话,他再细细想来,只觉得自己矫情,想那么多作甚?
“我,我失言了,你别在意。”陈以容低垂下头,又给自己舀了一碗酒,“这酒真不是好东西,害得我胡思乱想……我与殿下,我怎么会那般大方看他娶妻纳妾呢?真有那一日,我大闹京城还差不多!”
谢城这才松下一口气,换上往日的笑脸,‘奉承’道:“就是啊,我们忠武将军何其英勇,定会到时候搅得京城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喝点小酒,郁郁一下。
装醉
较昏暝更晚,天阶已酿沉雾,云来去,掩皎月。
彼时已过亥时,街巷尚有行人,晚归的商贩或是勤辛勤整日的农夫,奔波忙碌于生活琐碎。
“别、别拽我!我还能喝!谢城你怎么回事!”
陈以容被谢城搀扶着,跌坐在宣辰王府的门前,半响也不肯挪动。他似是喝得醉了,整个人皆是醉态。
而偏是这两三声喧闹,打破寂静的夜。
“哎呦,小将军,您可快些起来吧!”谢城有几分焦急,试图再次将人从地上拽起来,“这倒在宣辰王府门前像什么样子?叫旁人瞧见了,非得笑话你一番不可!”
“笑话我什么?”陈以容醉得不清醒,口中亦开始大放厥词,“我与殿下自幼相识,情谊非比寻常,我来寻我挚友,可有何问题啊?”
说到此处,他似想起来什么般,踉跄着起身,抵掌拍击王府大门,扯着嗓门叫嚷起来:
“宣辰王!殿下!你出来啊!我要见你!”
门应声而开,浅香见到来者,先是窃喜,随后诧异道:“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哎呦,浅香姑姑,有您在可就太好了。”谢城犹如看到救星般向前一步,面露愁苦之色,“将军今夜在酒楼喝醉了,方才吵着要来见宣辰王殿下,我也是实属无奈啊!”
浅香心下了然,温言道:“奴婢知道了,今夜劳烦谢副将,这一路将陈小将军送过来,辛苦了。”
“哪里哪里,分内之事,只是他醉成这样,不会给姑姑添麻烦吧?”
“怎会。些许小事,况且有殿下在,定会处理得当。”
浅香说罢,就欲上前搀扶陈以容,却不料被人躲开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