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谢城,可谓是一到闲时,便跑到人凤仙姑娘的院中,与人一起研制佳酿。或一同在月下对酌,享风花雪月。那日子过得,好不恣意快活!
想到这里,谢城愈发觉得掌间补品们碍眼,不满抱怨道:“嘿,我还真是上辈子欠你们俩的,这辈子就可我一个人祸害!”
萧嘉淮此时鹤氅伴身,正坐在寝殿前的庭院间,双手捧着药碗。他面前摆放着一红泥小火炉,炭火飞舞生出暖意。
都说病去如抽丝,他这几日总有反复。倒是今晨御医说,偶尔在院内小坐片刻,呼吸新鲜空气,或许能让病症有所缓解。
能缓解什么?一群庸医,他如今分明是相思成疾!
自打那日他与陈以容不欢而散,如今已有整整三日未见到人了。人自然是知晓他感染风寒之事,可却只派他身边那位副将前来,竟送那些无用的补品,也不知把自己送来。
而且当他每次询问谢城时,人皆是一副凛然之态,口口声声道他家将军事务繁忙、无暇分身,故而特意派他前来。
“借口,都是借口!”
萧嘉淮烦闷的搅弄着苦涩汤药,脾气上来,干脆也不肯喝下半口,将那碗放置到旁侧。又独自剥起橘来,将飘香的橘皮尽数丢在案间。
什么政务繁忙,分明是不愿意见他,是还在生他的气,所以才找的借口罢了!
“既然不愿意理我,不愿意见我,还派人送什么东西过来?不如让我干脆病死在这里算了。”
含桃来寻萧嘉淮时,恰巧听到他这样一句负气之语,不由心生鄙夷。
自打将军哥哥不知为何离开王府后,这殿下不仅大病一场,连脾气也愈发古怪。
前日里嫌弃厨子做的膳食口味过于清淡,偏生要去吃那不知从哪来的药膳。昨个又觉得药太苦,倔强的不肯喝,自己则对着一堆补品发愣半晌。
浅香姑姑说他这叫什么来的?哦对,睹物思人。
可这分明与那话本子里的怨妇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他就这么坐着,能不能把将军哥哥给盼来?
含桃走到人身侧,探着小脑袋歪头看向萧嘉淮道:“殿下,又在这里独自一人想将军哥哥啊?我瞧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去。”萧嘉淮觉得含桃一句话戳中自己伤痛处,脸色愈发阴沉,他不满道:“谁想他了?谁盼着他来了?我只是觉得这药太苦,难以下咽罢了。”
含桃觉得人跟陈以容相处得久了,也娇惯起来,一碗药而已,有什么喝不下去的?分明就是扯谎在而已!
她着实看不惯萧嘉淮自欺欺人,于是悄声嘀咕着:“想他就说嘛,在这里口是心非的,真不知殿下你在嘴硬什么。”
萧嘉淮被戳中心事,顿觉失了颜面,他不满道:“含桃,本王警告你,从今日起,不许再看他给你的那些话本子,好好给我背书去!”
含桃一张小脸瞬间垮下来,嘴一撇就委屈控诉起来:“殿下不讲理!在将军哥哥那里受了气,就要撒到含桃身上!”
萧嘉淮见她句句不离陈以容,干脆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说道:“本王还有更不讲理的,那便是以后你书背不完,就不许用膳。”
含桃觉得人残暴至极,把气都撒在她身上就算了,居然还不许她吃饭?她可是在长身体的年纪!
若是吃不饱饭,怎么能练得好武?将来怎么能做跟陈以容一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她颇为不服气的叫嚷道:“我不要跟着殿下了!我现在就要出府,去找将军哥哥!他肯定不会忍心饿着我,他可是个善人!”
善人?这个词听在萧嘉淮耳中,竟一闪而过那夜所见的情景。
横尸遍野,血流近乎成河,丞相及其家眷尽数被人斩于剑下。那羸弱的妇孺,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呐喊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陈以容一剑又一剑夺去命脉。
在含桃眼中是个善人的陈以容,怎会做出屠杀人全家这样的事来?
如今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其中缘由。或许是帝王之命,让他不得不从。
萧嘉淮垂眸,扯出一抹苦涩浅笑:“善人吗?可即便是再心善的人,也会有不得已的苦衷,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