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喜姑姑伸手将步辇上垂着的纱撩开,两个宫女扶着郭皇后缓缓从步辇而下,一身明黄色的衣裳上镶嵌着鲜红的滚边,大红大黄本来看着都很俗,但是穿在郭皇后身上却十分惹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这样气场十足的郭皇后,百姓们都跪倒在地朝她行大礼,郭皇后走上台阶,声音轻柔:“大家都站起来罢。”
她低头看了看许柘,脸上带着微笑:“柘儿,听说你在为你母妃鸣冤,说想要刑部大理寺和佥都御史行三堂会审之事?”
许柘梗着脖子道:“母后,做子女的自然都是有孝心,柘儿不相信母妃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自然要帮她鸣不平。”
“那你的意思是母后会指使慎刑司屈打成招?”
郭皇后的脸色平和,一双眼睛盯住了许柘:“柘儿,在你心目里,母后就是这般不堪?”
许柘被将了一军,可是事关重大,毕竟联系到自己太子之位,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母后,柘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给母妃洗刷冤屈。”
“薛丽妃谋害皇上证据确凿,难道三堂会审就能将你母妃洗白?”郭皇后冷笑了一声:“你孝心可嘉,但母后也不能容你这般污蔑。既然你说要三堂会审,那便三堂会审,索性将这审理的地点就当在宣武门,请京城百姓都来听听审案,看本宫有没有冤枉了薛丽妃。”
那些闲人们听着说要到宣武门审案,一个个激动不已,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都在赞扬皇后娘娘英明:“皇后娘娘说的是,既然要求三堂会审,那便将审案地点定到宣武门,让大家一起来监听,免得会出现屈打成招的事情。”
“可不是吗,公开好啊,皇后娘娘可不能平白无故被诬陷。”
郭皇后笑着望向许柘:“柘儿,你就说可不可以。”
许柘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与外祖父等人协商是说要将母妃从慎刑司接到刑部大牢审案,只要母妃到了刑部大牢,自然会有人暗地里通知她,不要像在华清宫那样傻傻的承认是自己进献了红丸,一定要指控是郭皇后串通蔡德康屈打成招,刑部、大理寺与佥都御史这三个机构差不多都是薛家的人,只要薛贵妃坚持,他们就能把案件落到郭皇后身上。
可现在郭皇后居然说直接带到宣武门审案,不同意将母妃交去刑部大牢,怎么才能告知母妃要她翻供,又怎么能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将这桩案子转到郭皇后身上去呢——毕竟那晚在场的人不少,想要口供一致,得先在审案前将口供都串好。
“怎么了,柘儿?你方才不是说要三堂会审么?母后满足你这个要求,明日便请刑部、大理寺以及佥都御史三司共同审案便是,你为何又不说话了呢?”
“是啊是啊,燕王殿下,这不你刚刚还在要求皇后娘娘答应三堂会审吗?”
许柘沉着一张脸道:“母后能答应,我代母妃感激不尽。”
“既然这事情已经说好,你可以离开了,明日辰正时分,请三司的大人们来宣武门,到时候会将嫌犯从慎刑司押解出来接受审案。”
郭皇后说完以后,不再看许柘,转身缓缓离开。
许柘呆若木鸡的看着郭皇后的背影,没想到她居然来了这么一招,真是狠。
站起身来,垂头丧气回到了燕王府,薛尚书正在等他。
“怎么样?”薛尚书心急的凑了过来。
许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薛尚书有些莫名其妙。
“皇后娘娘答应三堂会审。”看着薛尚书神色稍霁,许柘又接着说:“可是她说审案地点不能放到刑部。”
薛尚书眼睛瞬间就直了:“不放到刑部那放到哪里?莫非是要我们进宫去审案?”
“她居然要刑部大理寺与佥都御史到宣武门来审案!”许柘脸都有些歪曲:“京城百姓都可以来听审!”
薛尚书眉头蹙起:“她居然有这么狠?看来我们以前都低估了她。”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若是公开审理,只怕是情况对我们不利啊。”许柘皱着眉头,一脸的烦躁:“薛尚书,你不是说我母妃在华清宫已经将事情都承认了吗?把她提到宣武门来公开审理,她未必会翻案。”
许柘至今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母妃要承认进献了红丸,如果是他,就死咬着不肯松口,就说是父皇自己服用的又如何?反正父皇昏迷不醒,又不能与她当面对质。许柘觉得自己的母妃应该是糊涂了。
薛尚书也是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很明显,他也担心这一点,在华清宫,他可是亲耳听到女儿承认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