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剑知道这个照片在这个场合下不宜展示,马上就探出头道:“没事,没事,这里面味道太大了!”
听到里面味道太大了,想过去的几个干部纷纷掩鼻后退,别说房间里,就是这马广德的身上都是一股浓烈的馊臭味,仿佛隔夜泔水混着陈年霉布。
也是,换谁一个冬天不洗澡不换身衣服,都得生出味道来。
吕连群是外地干部,调到曹河还不到一年,对马广德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但是对这个人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棉纺厂原厂长马广德是车祸死了,尸体烧成了焦炭。可现在,这个“死人”就站在眼前,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臭味,实在是和衣冠楚楚的干部对不上号。
“马广德?”吕连群盯着那张瘦得脱形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记得卷宗上的照片,马广德是个圆脸胖子,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眼前这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真不敢认。
吕连群一步上前,也顾不得马广德身上那股子酸臭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沾满了油污和泥垢。“马广德!王秀兰?你见过王秀兰?”
他的手劲很大,马广德被瘦骨嶙峋的身子晃了晃,吕连群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马广德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摆手道:“王秀兰,王铁军的妹妹嘛……”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孟伟江脸上。
他愣了一秒,眼神里一愣,马上摆手道:“没见过,不知道,我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看到活人了……”
吕连群听了满是失望。
“能不能……给支烟……饿……饿得不行了……”
邓立耀这时候已经冲了上来。他刚才差点被子弹打中,这会儿火气正旺,见马广德这副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抽烟?我让你抽!”他飞起一脚,正踹在马广德胸口。
马广德“嗷”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踹得仰在地上。
“你他妈的还敢开枪!朝老子开枪!”邓立耀还不解气,又要上去踹,被两个干警拦住了。
林近山也凑上来,照着马广德屁股踢了两脚:“你个狗日的!装神弄鬼!把老子吓死了!厂里闹鬼的传言,是不是你搞的?”
其他几个干警也围上来,你一脚我一脚,踢得马广德在地上打滚。他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嚎。
“好了!”孟伟江咳嗽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别打了!像什么样子!咱们不是土匪嘛!”
众人这才停手。邓立耀喘着粗气,眼睛还瞪着马广德,嘴里嘟囔着:“这狗日的差点要了我的命……”
吕连群从兜里摸出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马广德。马广德颤抖着手接过来,叼在嘴里。吕连群又掏出火柴,“嚓”一声划着,给他点上。
马广德贪婪地吸了一口,烟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但他舍不得吐,硬是憋着,等那股劲儿过去了,又狠狠吸了一口,那模样像是要把这口烟吸进骨头里。
“找点吃的来。”吕连群对旁边一个干警说。
那干警跑去找厂里人,不一会儿拿来两个馒头,还是凉的。马广德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有人递过来半瓶水,他“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缓过气来。
吕连群蹲下身,看着马广德。冬日的阳光斜照下来,在马广德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张脸,半年前还是红光满面,现在却换了模样。
“马广德,你怎么没死啊?”
马广德一愣,抬着手指了指邓立耀:“这家伙再踹我两脚,我就死了!”“
吕连群马上解释道:“我啊不是这个意思,我记得车上是烧死了一个人,尸体都火化了,你们呢家属也认了,说是你嘛。”
马广德坐在地上,又抽了口烟,这才慢慢开口:“死的那个人……是孙家恩。”
“孙家恩?”吕连群皱眉。这个名字他记得,砖窑总厂的会计,公安局立了案,但一直没找到人。
“对,孙家恩。”马广德吐了口烟圈,烟雾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当初你们县里调查我,查棉纺厂的账,查到我头上。我慌了,就去找王铁军。王铁军说,这事来个金蝉脱壳,找人顶,到时候等县里换了领导,换个新身份去南方做买卖。”
他又狠狠吸了口烟,烟头烧得通红:“王铁军把孙家恩抓了,拍死之后,然后弄了煤在破窑里给烧了,人都烧成了碳……但还有个人形。”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邓立耀都不说话了。
“然后呢?”吕连群问,声音有些发干。
“然后……”马广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王铁军弄了辆车,把我的车。把孙家恩的尸体塞进驾驶室,浇上汽油,开到路上撞了,点了火。烧得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来。”
他抬起头露出满口黄牙,看着吕连群:“王铁军说,这样就行了。马广德死了,我就躲进了这个院子,想着风头过去,换了领导,我就去南方……结果,一等再等,等到现在。”
他说得很淡定,说完之后,整个人都释然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又伸手:“吕书记,再给支烟嘛。”
吕连群又递给他一支
“王秀兰呢?”吕连群盯着马广德的眼睛,“王秀兰到底在哪?你见过没有?”
马广德抽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又看了孟伟江一眼,那眼神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