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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2();袁开春推开县委小会议室的门时,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议室不大,墙上挂着褪了色的中国地图和本县行政区划图,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外面天色阴沉,屋里开了两盏日光灯,光线还是显得昏暗。
吕连群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有的还冒着细细的青烟。他左手边的纪委书记粟林坤正低头翻着笔记本,右手边主持县公安局工作的副局长魏剑坐得笔直,透着一股子紧张。
县政府保卫科长和王铁军案专案组的几个同志缩在最下首的椅子上。
“开春来了。”吕连群抬眼,下巴朝空椅子一抬,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屋里本就凝重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吕连群从九点半开会就开始骂人,到现在已经骂了一个小时,连旁边的纪委书记粟林坤也未能幸免。
袁开春进来,这也是吕连群唯一心平气和说话的人。这也让在场的人松了口气。
袁开春应了声“吕书记”,在魏剑旁边坐下。
魏剑侧过脸,眼神扫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援的意思。
吕连群又点了支烟,火苗在昏暗的会议室里跳了一下。
“老郑,”吕连群开口,烟夹在指间,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截,“袁政委刚来,你把昨晚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一遍。”
老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软:“吕书记,各位领导,是这么回事……昨晚上我值班,十一点多起来上厕所,听见外面有动静,嗷嗷叫的。我拿手电照了照,看见三个醉汉,推着辆摩托车往胡同里走。我想着就是喝多了车没油了,也没在意……”
“就这些?”吕连群打断他。
“就、异常的情况就这些。我回屋睡了,早上接班的老王说办公楼门锁好好的,谁想到……”
“谁想到?”吕连群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瓷缸底碾了又碾,碾得粉碎,“谁想到贼都摸到县委副书记办公室了!谁想到王铁军案的核心档案让人偷了!”
然后转头又对旁边的保卫科长道:“马科长,你这个保卫科长是怎么当的?这么大个院子,晚上安排一个人值班?”
马科长也很委屈,县委大院里的保卫科有七个人,四个是正式编制的干部都不愿意值班,也就只有老郑三个人一人上一个24小时了。
吕连群批评了一番保卫科的人之后吕连群道:
“保卫力量加强对事就按刚才说的办。”吕连群夹着烟,烟灰掉在桌面上,散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这个事,李书记的判断很准确,制造麻烦,但李书记也讲了,县里早有抄清,哪些干部参与了放贷,咱们心里有数。但关起门来讲,法院的同志也说了,原始证据没了,将来移交司法,起诉阶段会麻烦。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挨个扫过在座的人,最后停在魏剑脸上:“这说明有人坐不住了,狗急跳墙了。同志们啊,这不是一般的盗窃案,这是政治案件,是冲着王铁军案来的,是冲着咱们县委来的!”
大冬天的,魏剑的紧紧贴在背上。他偷偷看了眼袁开春,袁开春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书记和赵县长都有批示,当务之急是抢时间、堵漏洞、保安全。大家围绕这个,说说想法,集思广益嘛。”
粟林坤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他翻开笔记本,手指在某一页上点了点:“吕书记,我补充几句吧。档案袋里的资料,包括四十三名涉案人员名单、银行流水、借款凭证,还有咱们前期摸底的谈话记录。这些东西流出去,后果很严重啊。”
他抬眼看了看在座的人:“虽然咱们猜测,那些放了贷的干部对自己干的事心知肚明,但他们为啥不主动找组织说明?怕一旦开口,就彻底没了退路。”
吕连群不动声色的插话道:“话没说出之前,我们是话的主人,但是话说出去之后,话就是我们的主人啊!”
粟林坤继续道:“现在倒好,原始账本一丢,咱们反倒被动了。那些干部心里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嘿,证据没了,组织拿我没办法了。这个思想苗头要不得,要坚决刹住!李书记态度非常坚决,越是这样,越是要办下去!这也是我们纪委的态度!”
粟林坤讲完之后,吕连群直接看向了袁开春和魏剑这边:“局长和政委都来了,公安局表个态吧!”
魏剑马上意会,就看向了袁开春,带着商量的语气道:“老袁,你看……一个月破案,行不行?咱们就给吕书记立个军令状。”
袁开春手里的笔停了停。一个月?这魏剑是真急了。作为主持公安局工作的副局长,立功心切啊。
县委大院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盗,丢的还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有压力。想立军令状,是想表决心,也是想逼自己一把。
但袁开春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敢到县委大院偷王铁军案的档案,这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背后是谁不好说,但目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一个月破案,话说出去容易,做起来难啊。万一破不了,那便没有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