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奕脚步顿住。
“昨天。”贺猗捏了捏眉心,有些有心无力,“昨天在地下室,我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
这话说完,阮奕整个人都呆住了。
贺猗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常,继续道:“我来找你只是想确认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有些事我确实不太记得了,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才选择离职,我希望你能明说……”
等着他把该说的话说完,阮奕好像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贺猗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自找没趣,他觉得他是不是被傅时靖约束太久,都约束出心理毛病来了,有些事别人都不在意什么,他又何必自作多情要上赶着负责任?
按捺下内心的情绪,他刚要转身离开,胳膊却忽然被阮奕给一把拉住了。
“贺先生!”
贺猗脚步一顿,他刚转过身来,阮奕就直接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他看着怀里猝不及防扑过来的人影,诧异了一下,“你……怎么了?”
尽管胸腔里的心脏在这一刻快的将要蹦出喉咙,尽管他知道他这个便宜占的毫无底线和道德可言,可这一念之间的机会,只要他动动嘴皮子,贺猗的真心和温柔就会全部属于他,这样的诱惑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大到他忘了要去抗拒,他只知道告诉自己,这个机会他不想失去。
嘴角轻轻弯起,阮奕抬起头看着他真挚地笑了笑,“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啊,我没有生气,贺先生,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包括我喜欢你。”
他觉得他从选择欺骗贺猗,想要获得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那一刻起,就已经步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在贺猗身后,乔乔和同伴惊讶而又充满嫉妒的目光和他一触即分,他抱着贺猗的肩头,觉得心底一直以来压抑着的不平和郁闷消失殆尽,渐渐地,嘴角的笑意开始慢慢凝固。
知道所谓的真相后,贺猗并没有提出要借这个机会跟他发展什么关系,阮奕心底自然也清楚,他也很默契的没有急着索取什么,只是想要他们的关系能近一点就好,哪怕像是普通朋友一样。
icu的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四点整,只是时间过得有点快,贺猗陪阮奕去医院的时候,探视时间已经错过了。
“这个病是先天的,只是以前没有那么严重,从上了中学后就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再到现在,只能在icu里靠着呼吸机续命,几乎无法断氧……”
贺猗隔着一层玻璃门窗能透过一台台治疗仪器,看清icu病房的床上躺着一道清瘦的人影。
“你弟弟他多大了?”
阮奕道:“今年十七岁。”
他说完,贺猗忽然意识到,阮奕今年也才十九岁。
他记得他十九岁时跟阮奕差不多,一边上学一边做着各种兼职,虽然跟他以前过得那种优越的生活条件并不能相提并论,但是他还是忘不了他妈在他十七岁时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选择抛下他一个人跳楼自杀。
所以那时的他一心只想着赚钱,为的就是把自己的生活经营的不要像过去那样一团糟。
而阮奕现在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为了一个靠着icu治疗的弟弟而奔波劳碌,一旦进了icu基本上就只剩下一口气了,如果换作是他,说不准早就放弃了,毕竟用高额的治疗费用来承担一个已经濒临死亡的人的压力,他不敢想。
“其实,明天就要迁出icu了。”阮奕却从始自终都保持的很平静,“我前天进去看过他一次,他那时候难得醒着,从小到大,我从来不会听取他的意见,可那一次,他求了我好久,希望我能听他一回,让我主动放弃他。”
“……”
贺猗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只能用手拍了拍阮奕的肩膀,低声安慰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贺先生。”两个人隔着一层探视玻璃站了许久,阮奕才渐渐回过神,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贺猗的手心,抬头看他道:“今晚,你能不能不要回去了?”
他得把贺猗留下,然后找机会把假的谎言变成真的,这样就不会担心会有被贺猗发现真相的一天了。
然而不等贺猗拒绝,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贺猗低下头一看,发现是个尾数831的号码,是上次他在金利大厦时,给他打过电话的那个陌生号码。
“你等等,我先去接个电话。”贺猗摸出手机,没去看他眼里的乞求和挽留,轻轻推开他转身去了走廊。
“喂?”
一阵信号嘈杂声停止后,冰冷的电子男声宛如鬼魅一样飘渺虚无地传达到他耳边,字里行间中夹带着一丝玩味。
“贺哥,我想你了。”
“啪”地一声,手机从掌心里滑落在地。
出来后,贺猗没有答应他留下,而是托词有事先赶回去了,阮奕虽然嘴上说没事,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他总觉得贺猗从接完那通电话后脸色就变得不自然了起来,似乎有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医院的样子,难道是他刚才太急切吓着他了?还是傅时靖打电话把真相告诉给贺猗了?
想到这里,阮奕突然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他站在住院部的大门口下意识抬头望了望,总觉得黄昏下,那楼上黑黝黝的窗户里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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