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臂很纤细,因为常年染病的缘故,皮肤从里到外透着一抹冷白,贺猗毫不怀疑自己再下手重一点,这只手就会脆弱的跟只树杈一样被他轻易折断。
所以他没用力,单纯握住阮凌的胳膊试图将他拿开,然而阮凌偏偏不,就这么拉着他,忽然跟只身形矫健的兔子一样猝不及防地扑了上来。
“你……”
大腿上一沉,一股沉郁的药香味扑鼻而来,贺猗没料到阮凌会那么大胆,一把拽开他,眸色微冷,“滚下去。”
阮凌恍若未闻,“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和他睡过?”
贺猗脸色微寒,直接把他拽开扔回了床上。
“哥哥还真是不知轻重,我可是病人啊。”
“病人就不知道分寸了?“贺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皱眉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故意掀翻鱼汤?”
阮凌仰着脑袋,面若无辜的望着他,“没有。”
如果不是看在阮奕的面子上,贺猗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了,阮奕事后似乎知道了什么,送他出了住院部,忽然小声抱歉道:“贺先生,对不起,我弟弟他平时很听话的,今天可能是不太舒服,才那么娇气了一点……”
“没事。”贺猗迎着烈日,看到阮奕额头上的汗水,还有被烫的起了水泡的手臂,“你怎么没去包扎?”
“我一会儿就去的,阮凌他还没吃完饭……”
贺猗欲言又止。
其实这几天相处下来,阮奕给他的感觉确实还不错,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并不娇气也能吃苦耐劳,唯独不怎么好的一点就是太过溺爱阮凌了,阮凌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几乎事事都把他弟弟放在第一位,虽然阮凌有病在身,但是这样无底线的惯着,对阮奕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本来很想劝他一句,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他毕竟是个外人,在人家兄弟俩之间说太多,总是容易被误会成挑拨离间,贺猗只能改口嘱咐道:“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再照顾你弟弟吧,快去找护士包扎,晚了小心又留疤。”
索性阮奕还是听他的话的,乖巧地点了点头,“今晚贺先生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
贺猗刚钻进车里,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他身上的热气,徐向泛正坐在驾驶座上嚼着泡泡糖。
“查到邵勋的踪迹了么?”
徐向泛微愣,看着他系好安全带后回过神,“没有。”
贺猗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她,“真的?”
“真的,其实我觉得还是别跟邵勋那种人一般计较了,他就是个小人,打他还惹一身腥,没什么必要啊。”
这几天贺猗一直在寻找邵勋出入的踪迹,她大致从陈枳那里了解了一下情况,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可惜邵勋大概是知道自己会被报复,这几天安静的跟个孙子一样,连以往常去的娱乐场所都不见踪迹。
邵勋既然知道躲,想必还是知道怕的,他虽然咽不下这口气,可徐向泛说的也未必没有道理,邵勋这种人就是欠收拾,打他一次两次根本不管什么用,搞不好还容易被变本加厉的反咬一口。
可事实就是这样,他再不服也不能拿邵勋怎么样,贺猗想了想,忽然道:“你们老板这几天有没有找过你?”
“啊?”徐向泛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傅时靖,愣了好一会儿才惊喜道:“没有……不过,您有事要找他吗?”
“没有。”贺猗正色道:“是今天发行社的经理有事找他,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让我帮忙问问。”
“这样啊。”徐向泛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自从那天离开海苑后,贺猗就再也没有提过一句傅时靖了,而且傅时靖平日里总是会给她发消息来询问贺猗的近况,这几天却难得安静的跟潭死水一样。
以往总是如影随形的两个人好像一夜之间突然在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天知道她这几天看着贺猗来医院有多想把真相告诉贺猗,虽然她不怎么喜欢傅时靖的作风,但还是忍不住替自家老板心生委屈,她犹豫了一下,有些憋不住,“那个,贺先生,其实我……”
然而她话音未落,贺猗就一脸平静地转过了头去,打断了她道:“不说了,开车吧。”
徐向泛只得苦着脸又把话咽了回去,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贺猗唇角微抿,手心里却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汗液。
……
傍晚六点。
一辆加长版普尔曼驶入绿色林道,在西顿庄园的园艺区停下,负责接待的侍应生一早就等候在此,见状连忙拉开了车门,请下来了一位衣装规整气质挺拔的老人。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张望了一圈,又微微弯下腰看向坐在最里的傅成学,脸色一沉,扬声喝道:“还坐着干什么?不去把你那蠢儿子找出来?”
傅成学叹了口气,耐不住老爷子吃人的眼神,老老实实下了车,扶住他手臂温声劝道:“爹,要不你先去见老三他们吧,我待会儿把时靖给你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