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猗觉得心累,“你能不能先冷静冷静,如果真是把他弄死那么简单,那他一早就不该活着。”
“到底是我冷静还是你冷静?”傅时靖忍无可忍,“我再冷静下去,今天晚上死的人就他妈是我!”
“……”
“别的事我可以听你的,这件事你就不能听我一回?”傅时靖慢慢伸手握住他双肩,眼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乞求,“贺猗,你告诉我,谁才是你男朋友?谁才是以后会跟你走完余生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他妈现在包庇的是一个杀人犯!”
“我知道。”他沉默良久,才终于正视他眼中的乞求,然而说出的话却让傅时靖的心瞬间凉了一半,“可是我告诉你了,能有什么用?”
“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他?”
“你想怎么对付他?杀了他吗?”
贺猗强忍着内心的刺痛,缓缓伸手握住他手腕,“这些我不是没想过,他是罪无可恕,可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搭上自己?就不能先按兵不动,花时间找到证据,把幕后的人一起揪出来,送他们坐牢让他们伏法吗?”
“那就要为了这些看不见的正义和规矩,把命一起赔进去?你忘了今晚是谁先动手的?”傅时靖完全理解不了他,甚至觉得他不可理喻,“贺猗,我发现你有时候不是善良,你就是蠢,蠢的无可救药,正义这个东西不是什么时候都存在,你知道为什么有警察和法律的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那么多的犯罪存在么?”
“不是打击力度不够,而是功亏于你这种妇人之仁的人!”说到这里,他猛地甩开他的胳膊,“说到底,就是你这种到处散播烂好心的伪善者多了,才会有这么多罪犯猖獗肆意!所以才会活该被他们盯上!制造恐慌和危机!搅得人人自危鸡犬不宁!他强你更强,难道那些人还能有机会伤害你?!”
“那你去找出他弄死他,你能得到什么?”
贺猗现在连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了,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已经无话可说,他垂下眼,心情失落到极致,“你觉得弱者活该被欺负,可这是人情社会,不是原始森林,即便你什么都有了,可你现在不还是受制于人处处不得志?真正强大到足够藐视一切的人都只是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部分,如果连他们都歧视弱者,那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你口中的鸡犬不宁。”
“你如果真的能有能力对付一切,我现在也用不着出门还要避着你,不能光明正大的对别人说我们俩是什么关系,面对旁人的猜测和询问时还要笑着说谎……你如果执意要弄死他,你有考虑过后果么?”
“我承认我就是怕,怕你出事,怕我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安宁又被人打破,当初在国外那种诚惶诚恐疑心暗鬼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呢?你弄死他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届时不光你和我都受到影响,甚至还有可能分开。”
“那你要我怎么办?忍着?明明知道有个变态整天惦记着我的男朋友,我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忍着?”
傅时靖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突然就想到当初在蒙特利尔,裴双意带着贺猗在邮轮上借着手机视频故意恶心他的那一段回忆,“我真的不知道是该夸你性情坚韧,还是怪我占有欲太旺盛自以为是,你真的觉得我会有时间容忍这种变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吗?你说你讨厌他,是,可这有什么用呢,他不还是一次次的来找你?如果换作我整天跟别人不清不楚,你一不在,他就私底下来找我,你又会怎么想?你肯定二话不说离开我了吧?”
“贺猗,有些难听的话我本来不想说,可我只要一想到他看你的眼神,在你身上留下的纹身还有对你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你不觉得恶心,我他妈都替你觉得恶心!如果不是我还顾忌你的感受,他没死之前,老子会把你锁起来,情愿你一辈子都别想出这个门半步!”
“……”
“砰”地一声,门被人重重摔上。
似乎是真的再难容忍和他继续共处一室,抑或是这个问题真的死死踩住了傅时靖的底线,这股冲着他来的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直到今天,甚至是这一刻。
他好像才终于明白过来,有些事情不是三观和性格合不合的问题,不同的生活环境和家庭条件下滋养出来的人,天生看待问题的角度和立场本就不一样。
他觉得傅时靖冲动,傅时靖就觉得他伪善。
想要爱上一个人很容易,想要改变一个人却很难。
或许他们俩都没错,人与人本就很难做到感同身受,并非是他们不够相爱,只是缺少互相迁就,又或许是真的如同傅时靖所说的那样,是他蠢到无可救药。
这一夜注定无眠。
傅时靖离开之前,陈枳碰巧打来了一个电话,说王彬的手术结束,情况有所好转,他离开家之前不知道是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了一眼鞋柜旁放着的那双拖鞋——是贺猗出门前穿的那双,直接拿起它扔进了楼下的垃圾处理箱里。
“傅总。”
陈枳早早提前在楼下等着他,一上了车就发现傅时靖脸色不怎么好看,看着不像是因为生气导致的,而是肉眼可见的苍白病弱,她想起傅时靖前不久刚因为胃溃疡手术后旧创复发,今天忙到凌晨,医生嘱咐的药估计还没吃,刚想说什么,傅时靖就面色僵硬地打断了她,“明天找几个物业公司的人,编个理由挨个排查f6的门户,尤其是我住的那一层,然后找个聪明机灵点的,跟着贺猗。”
陈枳本来无意多问,但听见最后一句话还是愣了一下,“跟着贺先生?这是……”
“看着他,顺便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他,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如果没出现意外不必表露踪迹,但是一定要聪明,注意不要被任何人发现,贺猗也不行。”
“是。”陈枳揣测不安地点头应下。
一直到驶出住宅区,傅时靖都没再说话,道路两旁的路灯射进车窗里,灰白交替的光影一寸寸掠过他苍白的脸庞,搁在身前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手心里攥着的方帕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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