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顿时翻涌上来一股呕吐感。
贺猗捂着鼻子有些避之不及地快步走开了。
离开这里明明已经快有十年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竟然还能梦到如此真实细致的一面。
想到这里,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沿着那条他还算熟悉的小巷子走着,心中的希冀和心跳仿佛要呼之欲出。
终于,他走到了一栋有些老旧的民房前。
楼层并不高,也就七楼,前面是一小片院子,周围都是灰扑扑的,连腻子粉都没来得及刷的违章建筑。
他一口气沿着狭窄的楼梯爬上了五楼,在到达防盗门前,有些激动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鼓足勇气理了理领口,敲响了门扉。
等了快有半分钟后,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接着,门开了,门内是一个女人。
大概三十岁左右,典型的鹅蛋脸,下巴微尖,披着一头微卷的海藻长发,女人长得很漂亮,像是书香门第里养出来的小姐,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既冷漠又风情。
只是任谁也想不到,本该是居住在豪宅,享受着丈夫宠爱的女人,为什么会生活在这种破败不堪的地方。
贺猗的眼神微微一亮,喉结一动,嗓音也有些克制不住地开始发颤,“……妈。”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女人的眼眶红了。
只是那双红着的眼眶里流露出的不是他以为的情绪,而是满身满心的愤怒、委屈和压抑已久的绝望。
“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女人的一声怒喝,让贺猗当场愣住,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女人直接朝他伸来了手!
然而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
女人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一把拽住了他身后那个穿着蓝白短袖校服,身形瘦高的少年!
手里紧攥的柳条在少年被扯进屋子里时,直接毫不留情地举起,一鞭子抽在了少年的大腿上。
少年疼的身体一颤,捂着大腿发出一声喘息。
贺猗被眼前的场面骇住,视线最后定格在了眼前的那个还穿着校服的少年身上,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跟你那个赌鬼老爸一样!你要是不想回这个家!你就给我死外面去!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还回来干什么?!”
女人一边怒不可遏地骂着,一边拿着柳条使劲往少年身上发泄着怒火。
鞭笞声,怒骂声,一瞬间,让这个几经破碎的家变得越发摇摇欲坠。
贺猗下意识想上前拦住女人,可他的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女人和少年,眼看着少年身上的校服被抽的不断有血渍渗出,贺猗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扑了上去,有些声嘶力竭地站在少年身旁劝他道:“你快说话,告诉她真相,实在不行,你快去认错啊!”
然而少年只是一声不吭地忍受着,等着身上的皮肤被打到溃烂红肿,鲜血也止不住的一滴滴溅在地板上时,女人住手了,柳条被硬生生打断成了两截,女人累的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忽然情绪崩溃地放声大哭。
这期间,少年就勉强撑着身体站在原地,神色与其说是冷漠,其实更像是麻木地看着女人崩溃的哭的一团糟的鼻子和脸。
少年长得很漂亮,和女人一样,那双凤眼几乎如出一辙,即便疼的几乎站不稳,他却还是倔犟的绷紧身子,妄图挺直腰板把自己站成一座雕塑。
浑身上下都带着独属于这个年龄的叛逆和倔犟。
其实贺猗很想扑上去告诉他,不要跟女人犯倔,可是他没办法说出来,更没办法告诉少年。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贺猗就干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徒然束手无策,他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少年,心头忽然油然而生一阵惶恐。
忽然,女人哭够了,她伸出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身形不稳地慢慢站了起来,看着少年仍旧无动于衷的脸,瞬间心如死灰,“你爸爸去哪儿了你知道么?”
“……”
“你老师跟我打电话说,你有几天没去学校里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怨你,反正你现在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也养不起你,你要有能耐就自己养活自己,实在不行就滚去找那个贱男人收留你,你懂了吗?”
“……”
女人断断续续的说着,支离破碎的话语里无不流露出她是个被丈夫抛弃、替丈夫背债,遭受家庭事业婚姻三重打击,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地里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