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妲去望带她走的人,发觉此人也是个妇女,年纪瞧着很大了,面皮耷拉着皱在脸上,枯黑瘦小,整个人简直像个成了精的牛肉干。
妇女扭过身来,一张哭脸,咕咚一声往地下一跪,朝她连着就磕了三个响头!
她面前的是泥巴地,不比地砖,能硬生生嗑出三响,可见其用力,当即就把孟妲吓得站起来了。
“你别救他们,就别救他们!”妇女抬起头来,似哭要笑,想要露出一个讨好的脸来,却将表情扭曲得更为难看。
“救救我儿吧!”
孟妲大睁着眼睛看着她,听她竹筒倒豆子,把这诡异村子里的事儿全说了。
这妇人名叫春有,讲自她年幼起,村子里就常有供神奉果的习俗。然而到两年前,不知为何突然供奉起了白娘娘。
可就从白娘娘被请入了村子里开始,村里不间断的死人,连着死,挨家挨户的死。请了道士,请了镇上的仵作,连大夫都请来了,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还是道士拍了板:撞邪么!
说到底,一个邪字!
道士告诉村长,这必然是你们村里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啦,驱一驱么,拜一拜。
于是村里大伙凑了笔款子,有些人家,还是从丧葬的钱里硬扣出来的,凑成了相当可观的一笔,交给道士。
而道士也依言在村中转了一圈,驱一驱,请了不知道哪路的神,满嘴念叨着拜了一场。
法事做完,道士收拾包袱离村,第二日大伙起来,看见他被拆解在路上——
“被拆得稀巴烂!”春有提起来,依然惊骇:“腿,手,肠子,在路上散着,掉了一路!”
仿佛是一种警告。
白槐村的人当即被吓得三魂七魄齐飞,村长又出去求门路,请来无数的神婆道士,僧人异家。然而对方不是收了钱之后,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便是在来了之后连夜离开,别说是银子了,一口水都不喝他们的。
白槐村的人没法子,对外求助不成,又只好大伙聚在一块儿想办法。
思来想去,就三个字:没法子!
此时有人忽然一拍脑门:是不是咱们把白娘娘请回来之后,供奉没有给够呢?
村子里的人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既然不够,那便给白娘娘供奉,年猪也杀了,鱼羊也上了,金银,纸品,但凡是能够想到是,全部都供了上去。
可还是不够,村子里依旧是死人。
此事有人又道,献个人试试看!就这么着,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个没爹没娘的,供给了白娘娘,竟然当真满足了神。白槐村至此终于太平。
然而村中是一时太平了,村长这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一个神像,不要瓜果香火,要活人供奉,这不就是邪祟么?!难不成村子里为了让大伙活命,还一直给它供奉活生生的丫头小子?
村长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再度出了村。
这回村长将家中的家底都掏了出来,一路跋涉远行至岚燕城,传说中的九仙门之一。磕了一天的头,终于请来了那凡人可望而遥不可及的修行者们。
当年孟妲的母亲年仅十四,小名白兔,岚燕城外门弟子。与师兄师姐共九人,一行青春活泼的少年人,于八月十二日,踌躇满志地随村长进山,踏入这个村子。
八月十八日,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