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六零小说>烟雨迷蒙访旧踪下一句是什么 > 烟花下的剪影(第1页)

烟花下的剪影(第1页)

那通短暂得如同幻觉的电话,像一块被投入冰湖的石子,虽然激起过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带来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但终究无法改变湖水本身刺骨的寒。当听筒挂断,那来自远方、属于“家”的微弱声波被彻底掐灭的瞬间,一种更深的、近乎虚无的空茫,便如同涨潮的海水般迅速回涌,将林未雨重新吞没,比之前更加彻底。

她走出那间狭小的、还残留着前一个同学激动啜泣余温的办公室,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刚从一场短暂的、关于温暖的梦里惊醒,迎面而来的却是更加残酷的现实。母亲絮絮的叮嘱犹在耳畔,那份关切是真切的,却也是无力的,像隔着千山万水递来的一件薄衫,无法真正抵御这集训营里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反而更衬出此刻的孤寂。

她没有立刻回到那间同样冰冷、只能算是临时栖身之所的宿舍。脚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带着她绕开了主路,避开了那些打完电话后或眼圈泛红、或强装振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家人和年夜饭的人群,走向了宿舍楼后那片更为荒僻、也更接近她此刻真实心境的所在——那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水池,和几株在凛冽寒风中瑟缩着、早已失去所有叶片的光秃灌木。

然后,毫无意外地,她又看到了他。

顾屿。

他依旧站在那里,站在远离一切光源和温暖的阴影边缘,仿佛自她离开去打电话之后,就未曾移动过分毫,化作了这荒凉景致的一部分。寒风比他离开时似乎更凛冽了些,带着一种凄厉的呜咽,肆意翻卷着他额前墨黑的碎发和那件看起来根本无法御寒的单薄外套的衣角,勾勒出他挺拔却异常孤寂、仿佛随时会被这夜色与寒风吞噬的轮廓。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那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切割开的、墨黑而空洞、毫无星光的天空,侧脸的线条在远处办公楼投来的微弱而冷漠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和清晰,像是由最寒冷的冰和最坚硬的岩石雕琢而成,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柔软温度。

他没有打电话。

这个事实,在此刻亲眼确认下,带着一种钝重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力量,再次狠狠击中了林未雨的心脏。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盘旋在脑海的猜测,而成了一个具象的、带着清晰痛感的符号,象征着他与这个看似热闹的世界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深不见底的鸿沟,象征着他内心那片无人可以触及、连除夕夜的微弱暖意都无法融化的、荒芜的冻土。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将自己更深地藏匿在一棵老槐树投下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像一个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梦中人的卑微偷窥者。她看着他,看着他在这个举国欢庆、本该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的夜晚,独自对抗着这加倍的寂静与清冷,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悲伤的守护神。一种混合着尖锐心疼、无边酸楚、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仿佛背叛了什么的莫名愧疚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缓慢地弥漫、发酵,几乎要让她的心脏都跟着蜷缩起来。她刚刚拥有过三分钟虚幻的、来自远方的温暖,而他,却连这虚幻的、唾手可得的温暖都不曾,或者是不愿去触碰。这种对比,本身就像一种残忍的刑罚。

就在这时——

“咻——嘭!”

一声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嘶鸣,猛地划破了这片被遗忘之地的死寂,紧接着,是一声显得有些遥远而沉闷的爆响。

第一簇烟花,在不远处那片居民区的上空,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炸开了。

那是一团并不算绚烂的、甚至有些单薄乏力的红色光球,像一滴不慎滴入浓稠墨汁的鲜血,努力地、徒劳地想要晕染开一小片天空,却很快被更大、更沉、更无情的黑暗吞噬,只留下几缕迅速消散的、如同叹息般的青灰色烟痕。

这突兀的、闯入死寂世界的声响和光亮,让林未雨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紧紧锁在顾屿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仰头的姿势,似乎对这闯入他绝对领域的、外界的喧嚣和光亮并无多少意外,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代表惊讶的颤动都没有。烟花明灭的、短暂的光影在他脸上飞快地掠过,像舞台上匆匆扫过的追光灯,那一瞬间,她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难以捉摸的情绪,但那光芒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洞悉一切的嘲讽,是彻头彻尾的漠然,还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深深埋藏的……向往?

第一簇烟花的出现,像是一个怯生生的、却最终引燃了某种情绪的信号。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更多的烟花,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从云港市各个不同的、被距离模糊了的角落,争先恐后地、歪歪扭扭地蹿上那片共同的、冷漠的夜空。

“噼里啪啦”的、炒豆子般的鞭炮声也开始由远及近,零零星星地、怯生生地响起来,像一场为这场孤独演出而准备的、迟来的、杂乱的伴奏。

夜空,终于不再是那片死寂的、令人绝望的墨黑。它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流动的、却又无比虚幻的画布,被各种颜色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奋不顾身的姿态肆意涂抹着。耀眼的、试图模仿金菊的光团,闪烁不定、如同哭泣星雨的光点,蜿蜒盘旋、却终究失却了神韵的游龙……它们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决绝冲向力所能及的最高点,然后竭尽全力地、声嘶力竭地绽放出自身所能达到的最浓烈、最极致的色彩和形态,仿佛要将积攒了一整年的、所有被压抑的能量和渴望,都在这一刻彻底地、毫无保留地燃烧、释放,哪怕代价是瞬间的湮灭。

红的,像炽热却短暂的火焰,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灼烧着人脆弱的视网膜。

绿的,像幽深却冰冷的翡翠,流淌着一种冷冽的、不近人情的光泽。

紫的,像神秘而易碎的幻梦,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仿佛一触即溃的气息。

金的,像被强行撕碎、洒落人间的阳光碎片,企图洒下短暂的、自欺欺人的温暖。

它们一朵接着一朵,一丛连着一丛,前赴后继,用自己短暂的生命和绚烂的死亡,将原本单调乏味的夜空妆点得光怪陆离,喧嚣而盛大,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繁华落尽的悲凉。爆炸声、呼啸声、孩子们隐约的、被风声扭曲了的欢呼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属于除夕夜的、热闹而混乱、却始终隔着一层的交响乐。

这片被遗忘的集训营,这片冰冷的、刻意与世隔绝的荒芜之地,似乎也被这来自外界的、无孔不入的喧嚣短暂地、表面地侵扰了。有耐不住寂寞的学生从宿舍那如同牢房窗口般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发出夸张而空洞的惊喜尖叫;有人跑到楼下那小小的、毫无生气的空旷处,指着天空,用过于洪亮的声音大声议论着烟花的颜色和形状,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内心的孤寂;甚至能听到某个老师房间里传来的、将音量调到最大的、春晚节目的模糊而失真的音响,那里面传来的笑声显得那么遥远而虚假……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注入了活力,沉浸在一种集体性的、近乎仪式般的、试图证明存在的狂欢里。

唯有他。

唯有顾屿,依旧像一座沉默的、历经千年风霜的礁石,固执地矗立在狂欢浪潮的边缘,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虚妄。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些烟花如何挣扎着、奋力地上升,如何达到顶点后孤注一掷地绚烂绽放,又如何不可避免地迅速凋零,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那些彩色的、变幻的光芒在他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却惊不起丝毫应有的涟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寻常人面对易逝之美时该有的那一丝欣赏、喜悦、激动,甚至连最基本的惋惜或感叹都没有。

那是一种彻底的、近乎残忍的、死水微澜般的平静。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热闹,所有的绚烂,所有的短暂与永恒,盛放与凋零,欢聚与别离,都与他毫无干系,只是背景板上一场无关紧要的、嘈杂的皮影戏。他只是一个冷静的、疏离的、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隔着无法跨越的遥远距离,漠然地审视着一场与己无关的、盛大而终究归于虚妄的演出。

林未雨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他映照在变幻光影下的、如同被精心雕刻出的侧影。

那一刻,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的悲伤,如同浓稠的、冰冷的夜色一般,将她密密实实地、令人窒息地包裹、缠绕。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