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响,幼小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了颤,仰起头沉默地看了一眼,往外走了出去。她的脚步不算太快,带着几分犹豫和视死如归的味道。
还不等小芳儿走近,女人又高声呵道:“还不过来!”
“大娘娘。”
养育院的孩子从送入这里的那一天起,就只有一位母亲,生恩不算,养恩才是。故而,这里的孩子都得尊称面前这个女人一声“大娘娘”,也就是母亲的意思。
女人看见她的这副看着逆来顺受的样子就来气,她向来摸不清这个孩子的性子,沉默寡言却又事事做得妥贴,一双圆润的黑眼睛里没有任何疑问,有着无可比拟的清澈通明。
眼睛。
她最是讨厌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看见过她那么多的不堪和恶劣,偏偏生在这里却又不曾被污染一分一毫。比起已经在这里无法逃脱的她来说,嫉妒像上涨的沼泽中破裂的气泡,“嘭”得一下将她的心撕裂,令人厌恶。
而现在,那孩子又在拿那双黑得发乌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明镜似的,一切无所遁形。
她烦躁地抬起手,“啪”得一下落在消瘦发白的脸上。晨哥儿被母亲的怒火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几步,留下小芳儿一个人在前头迎接怒气。
脸上的刺痛感明显,瞬间浮起了红白交界,小芳儿眼睛都没眨一下,抬头看着暴怒的女人,没有一点胆怯。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把他放进来。”
女人打完巴掌之后的手还在颤抖,她捏紧拳头收了回去,却听那孩子像块木头般机械地反驳:
“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这天底下还有鬼?”女人唇边溢出冷笑,十分不屑。
“嗯。”
“有的有的。”
两个不同的声音突然出现。
女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皱起眉头疑惑了一会,还欲发难,却见自己身边凭空出现了一男一女,正好占据着她一左一右的位置。
肩膀被搭上一双手,女人转头望去,是那个年岁不大的姑娘,人看着瘦弱但手腕的力气却不小,稍一用力,肩胛骨便传来剧痛。
“你们是谁?”
温禾懒得搭理她,朝着小芳儿轻抬下巴,“你要不要打回来?”
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素来是她的性格。
小芳儿摇摇头表示算了。
虽然有些怒其不争,但这种事情还是该尊重当事人的选择。温禾松开手,顺势就将女人推进了昏暗的屋内。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惊起梁上不少的积尘。
宋默适时挥袖施法,屋内的几盏灯烛瞬间映亮,照出床榻边正在慌忙寻找藏身之处的佝偻身影。
感觉到亮光,那人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拉起被子就要遮住脸。
“不要!”女人突然惊叫。
“刺啦——”
下一秒,被子被硬生生从中扯断,宋默捏着另一半残布与那双惊慌的老眼四目相对。
“啊……”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语带玩味,“村长,原来是您啊。不知二位在此,是在玩什么呢?”
玩什么呢?
村长闻言眼角抽搐,强作镇定地冷哼一声,从床榻上起来,先发制人道:“你们擅闯这里,当受火刑!”
“诶,那夺人妻呢?这里有没有这个规矩啊。”温禾靠在门框上,堵住了他们唯一逃出去的通道。
“你……”
“那什么,我记得私通是要被浸猪笼的?你说要是孩子他爹知道你俩干的这破事,岂不是……”少女惋惜地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似乎真心替他们感到可惜,“行啦,村长。我看你这前半生也算是毁于一旦了。这样吧,我们做个买卖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坐着仰望他们的感觉让他觉得低人一等,于是他想站起来说话,却被身旁的青年用一根手指压回床沿,而后那青年颇感嫌弃地拿床帐擦了擦手。
宋默突然想起这床是事发地,更是感到一阵作呕,取出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朝门外唤道:“劳烦打盆水来。”
待小芳儿端来铜盆,他竟当真就着烛光反复净手,仿佛触碰过什么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