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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第2页)

我的60法郎维持了差不多两个礼拜。我不再装模作样地去餐馆吃饭,而是把东西买回来直接在屋里解决。我们俩一个人坐在**吃,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吃。伯里斯有时拿出两法郎,我有时拿出三四法郎,买来面包、土豆、牛奶、乳酪,并用我的酒精灯熬点儿粥喝。我们有一个平底锅、一只碗和一把汤勺。每天我们都会推辞一番,谁吃平底锅里的,谁吃碗里的。(平底锅里盛得多)让我有点儿愤怒的是,每次都是伯里斯先让步,吃平底锅里的。晚饭有的时候多,有的时候要少些。我们的亚麻布床单脏了,我都有三个星期没洗过澡了。伯里斯说他都有几个月没洗过澡了。我们还有烟抽,所以一切还能忍受。我们有很多香烟,前段时间伯里斯在街上碰到了一个士兵,以每包50生丁的价格从他那儿一下子买了二三十包。(士兵的香烟是免费发的)

对伯里斯来说,这种日子非常难熬。走路、睡地板让他的腿和背时时作痛。作为俄国人,他天生食量大,要时刻忍受着饥饿的折磨,尽管他看上去一点儿都没瘦。总而言之,他总是表现出一副充满希望的样子,快乐得让人感到吃惊。他常常一本正经地说,有个守护神正注视着他。日子过得不顺的时候,他就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找钱花,说他的守护神在那儿扔了两法郎。一天,我们正在皇家路等待,看到附近有一家俄国人开的餐馆,就想着过去问问人家要不要人。突然,伯里斯决定花50生丁买支蜡烛给他的守护神烧烧。不一会儿,他出来了,说他会平安无事,然后又庄重地用火柴点着了一枚50生丁的邮票,算是对上帝的一种供奉。也许上帝和保护神相处得并不融洽,不管怎么说,那家俄国餐馆没要我们。

有那么几个早上,伯里斯因为彻底绝望而崩溃了。他躺在**,一边哭泣,一边咒骂跟他住一起的那个犹太人。最近这段日子,犹太人越来越不愿意给伯里斯那每天两法郎了。更让人受不了的是,那家伙竟摆出了一副恩主的派头。伯里斯跟我说,我身为一个英国人,永远都想象不出一个受了犹太人恩惠的俄国人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伙计,那个犹太佬,那个地地道道的犹太佬!竟然不觉得丢脸。好好想想,我,一个俄国军官——伙计,我跟你说过以前我是西伯利亚第二步枪队的军官这事吧?是的,一个俄国军官,我父亲是一位陆军上校,现在却落得这步田地,竟然跟一个犹太佬要面包吃,跟一个犹太佬……

“我来跟你说说犹太佬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有一次,那是在战争初期,我们正在行军,眼见天黑了,我们在一个小村子借宿。这时有一个可怕的老犹太佬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这家伙留着红胡子,就像犹大一样。这犹太佬说:‘长官,我给你带来个姑娘,一个很漂亮的姑娘,今年只有17岁,50法郎就行。’‘谢谢你。’我当时说,‘你还是把她带走吧,我可不想染上什么病。’‘病!’那家伙高呼起来,‘长官先生,这一点您用不着担心,她可是的我亲生女儿!’瞧见了吧,犹太佬就是这副德行。

“伙计,我跟你说过没?过去,俄军中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说是朝一个犹太佬啐唾沫很失体面。没错,我们认为我们俄国军官的唾沫太珍贵,犹太佬挨啐都不配……”

这段日子,伯里斯总说自己很不舒服,不能出去找工作。他盖着那块满是臭虫的灰床单在**躺着,一直躺到傍晚,吸烟,读旧报纸。有的时候,我们也下棋。没有棋盘,我们就从包装箱上扯下一块硬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纽扣、比利时硬币等等这类小东西被我们拿来当棋子。像很多俄国人一样,伯里斯对下棋也很有**。他说过一句名言:下棋的规则就像爱和战争的规则,下棋能赢,爱和战争也能赢。他还说过有了棋盘就忘记了饥饿,但这一条在我这儿并不管用。

命运之战

我的钱越来越少——八法郎,四法郎,一法郎,最后只剩下了25生丁。这点儿钱是一点儿用也没有的,只能买一份报纸。几天来,我们一直啃干面包。接着有两天半的时间我们一点儿东西也没吃。这样的日子真是糟透了。医学上有一种叫作“戒斋”的方法,接受这种治疗的人往往三个星期都不能吃东西。据这些人说,戒斋三天后心情便会舒畅起来。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是不是真的,但我从没挨过三天。也许人跟人的情况不一样,要是一个人出于自愿干这事,并且一开始就不给饱饭吃可能就好受多了。

挨饿的第一天,我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不想出去找工作。于是我借来一根鱼竿,去塞纳河钓鱼,鱼饵用的是丽蝇。我想钓点儿鱼当饭吃,但我的想法落空了。塞纳河里雅罗鱼不少,但在普法战争时期,这些家伙变得越来越滑,从那时候起就没人再钓上来过,除非用渔网。第二天,我想把自己的外套当掉,但路程太远,恐怕走不到,索性我就在**躺了一天,读《福尔摩斯回忆录》。没吃的,读读小说让我还能坚持。饥饿能够彻底让一个人变虚弱、变傻,就像是感冒了一样。似乎一个人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只水母,似乎一个人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身体里灌满了微温的水。饥饿让我变得迟钝,不时吐痰,这是我的最大感受。我发现自己吐的痰是白色的、绒毛状的,跟沫蝉科昆虫分泌的唾沫差不多。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一连几天没饭吃的人都会注意到这一点。

第三天上午,我感觉好多了。我觉得自己必须马上做点儿事,就想着去找伯里斯,让他把每天那两法郎借给我一点儿,让我先对付一两天。到那儿以后,我发现伯里斯正在**躺着,一脸愤怒。看到我进门,他马上咆哮起来,吼得都快要窒息了。

“他又把它抢回去了,这个卑鄙的贼!他又把它抢回去了!”

“谁抢了什么?”我问。

“那个犹太佬!把那两法郎偷走了,他是一条狗!是一个贼!他趁我睡觉时把钱偷走了!”

那个犹太佬昨天晚上似乎直截了当地告诉伯里斯以后每天再也不给他那两法郎了。伯里斯骂骂咧咧地对我说,他们大吵了一架,最后那个犹太佬把钱拿了出来。但给钱的时候那家伙极尽嘲讽之能事,而伯里斯的态度却很友好,低三下四地表示了感谢。可是等到第二天早晨,伯里斯醒来后却发现那两法郎不见了。

真是当头一棒。我感觉失望透顶,我太饿了,盼着到这儿来能有点儿吃的,对一个饥饿的人来说,这一点是大忌。不过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伯里斯的样子却显得一点儿都不绝望。他坐在**,点燃烟斗,把当时的情景详细讲了一遍:

“听着,伙计,情况不妙。咱俩只剩下25生丁了,我想那个犹太佬以后不会再给我钱了。不管怎么说,这家伙办事真够绝的,真恶心!有天晚上,这个家伙竟然把一个妞儿带了进来,当时我正在地上睡觉,这种事你敢相信吗?畜生!还有更糟的呢。这个犹太佬想从这里搬出去,他还欠着一个星期的房租呢!这钱他不准备出,还想趁我不备时开溜!要是这个犹太佬真溜了,我可就没地方住了,房东会把我那个箱子留下当房租的,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行。那以后咱们该怎么办?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我的外套当掉,先吃点儿东西。”

“就按你说的做,但我得先把我的东西弄出去。我那些照片可不能被人抢去!这么说吧,我已经盘算好了。咱们来个先发制人,我先溜。走为上策——撤退,懂吗?我觉得这一步咱们走得对,你说呢?”

“可是亲爱的伯里斯,大白天的怎么走呢?你会被抓住的。”

“当然了,这需要一点儿小技巧。我的房东专门盯着那些不交房租开溜的家伙。他们两口子整天在那个小办公室里轮换盯着——天哪,这些法国佬真是可恶!但我早就想出了一个办法,不过你得帮忙。”

我没心思帮他,可还是问了一下他的办法是什么。他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听着。咱们先得把你那件外套当了。你先回住的地方,把外套取来,然后把我那件藏在你那件下面,偷偷运送出去,拿到自由民街的当铺。要是运气好的话,两件能当20法郎。然后你去塞纳河畔,捡一些石头装进口袋,把它们带回来,装进我的箱子,明白了吗?我会拿几张报纸,尽可能多地往里头塞东西,然后问房东最近的一家洗衣店在那儿。我会厚着脸皮问他,装出一副很随便的样子。这样一来,那家伙肯定以为报纸里包的都是一些脏衣服。如果他不相信,就会像以前那样鬼鬼祟祟地溜进我的房间,拎拎我那个箱子。他一拎,觉得挺沉,就会认为里面还是满满的。这就是技巧,知道吧?然后我会回来把其他东西装进口袋带出来。”

“可那箱子怎么办?”

“哦,那个嘛,只能扔了。当初那破烂儿只花了我20法郎。还有,军人撤退的时候是要放弃一些东西的。看看拿破仑在别列津纳是怎么干的!他放弃了整个军队。”

伯里斯为自己的计策(这个计策被他称为“战争策略”)欣喜若狂,几乎忘记了饥饿。可是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却被他忽略了:开溜之后我们没了睡觉的地方。

刚开始,计策实施得很顺利。我饿着肚子走了九公里回到住的地方把外套拿来,然后又成功地把伯里斯那件带了出去,后来却出了点儿问题。当铺里接待我的那个伙计,是个长相猥琐、令人讨厌的家伙,是个典型的法国佬。他当场拒绝了我的东西,说是衣服没包装。他说衣服得用旅行袋或者箱子装着。这下一切都完了,因为我们什么样的箱子都没有。我们只剩下25生丁,买不起箱子。

我回去把这个坏消息跟伯里斯说了。“呸!”他破口大骂,“这下完了。不过话说回来总会有办法的。用我的箱子装这两件衣服。”

“可是拎着箱子该怎么过房东那一关呢?房东几乎整天都在办公室里盯着。这事办不成。”

“伙计,你怎么动不动就陷入绝望啊?我在书上读到的英国人的那股倔劲儿到哪儿去了?拿出点勇气来!这事一定能成。”

伯里斯想了一会儿,又有了一个好主意。最关键的一点是吸引住房东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五秒钟。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就能把箱子带出去。话说回来,这个房东的确有个弱点——喜欢体育。要是有人跟他聊起这个话题,他就会跟人家说个没完。伯里斯刚好在一份旧《小巴黎人报》上读过一篇自行车赛的报道。我们看楼梯上没有人,偷偷下了楼。伯里斯使出浑身解数跟房东说话。与此同时,我一只胳膊夹着外套,另外一只夹着箱子,在楼梯口等着。时机成熟之后,伯里斯会咳嗽一声。我在那儿等着,吓得浑身直打战,因为房东的老婆随时都可能从办公室对面那扇门里出来,那样的话一切都完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伯里斯咳嗽了一声。我快步溜过那间小办公室,来到了街上。让我高兴的是,我的鞋没有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要是伯里斯再瘦点儿,这个计划也不会成功,因为在我溜过办公室时,他那宽大的肩膀刚好挡住了房东的视线。当时我看出他也挺紧张,我听到他在不停大笑,很随意地聊天。他笑的声音太大,盖过了我走路时发出的声响。看到我成功溜出去了,他也出来了,在街角找到我之后我们俩就仓皇逃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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