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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2页)

这让我对大酒店那种精妙的等级制度多少有了些了解。在我们酒店,一共有110名员工,就像士兵一样,每个人的地位都被划分得那么精准,就像上尉比大兵的地位高一样,厨子和侍者的地位也比洗碗工要高。地位最高的是经理,想解雇谁都行,包括厨子。老板长什么样我们从来没见过,只知道他的饭菜比为顾客准备的还要精细。酒店的一切纪律都是经理定的。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时刻提防着员工偷懒,但我们自有一套对付他的办法。酒店里都有一系列为顾客服务的铃,员工就通过这个给彼此传递信号。一个长铃声,一个短铃声,再加上两个更长的铃声说明经理就要来了,一听到这套铃声,我们就赶紧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

经理下面是酒店领班。领班不在桌上服务,除非来了有爵位的贵族那样的贵宾,即使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不亲自动手,只是负责指挥侍者,准备准备饭菜什么的。他的小费,加上从香槟公司得来的提成(每瓶酒提两法郎),一天算下来怎么也得有200法郎。他的地位跟其他员工截然不同,有一间专门吃饭的屋子,餐桌上摆放的是银质餐具,有两个穿着白色短外套的处于学徒阶段的侍者专门伺候。比领班稍微低一级的是厨师长,每月大概有5000法郎的收入;厨师长在厨房就餐,但有一张专门的餐桌,也有一个处于学徒阶段的厨子伺候。厨师长下面是人事主管,人事主管每个月只有1500法郎的收入,不过这人整天穿着一套黑色西装,什么体力活儿也不干,并且还有解雇洗碗工和优秀侍者的权力;再下来是其他的厨子,这些人每月的薪水从3000法郎、700法郎到50法郎不等;再下来是侍者,除了一点儿可怜的底薪外,每天的小费收入大概是70法郎;再下来是洗熨衣服的女工和缝补衣服的女工;再下来是处于学徒阶段的侍者,没有小费,但每月有750法郎的收入;再下来是洗碗工,每月薪水也是750法郎;再下来是女服务员,每月薪水500到600法郎;最后是咖啡厅服务员,每月薪水500法郎。我们这等人在酒店中基本属于废物,处于最底层,谁也看不起。

除了上面我提到的这些人,酒店里还有办公室职员(也就是平常所说的送信的人)、仓库管理员、酒窖管理员、搬运工、听差、负责运冰的人、面包师傅、守夜的人和门卫等等。工作不同,干的人也不一样。办公室职员、厨子和缝补衣服的女工是法国人,侍者是意大利人和德国人(在巴黎几乎没有法国人当侍者),至于洗碗工,什么国家的人就都有了,除了阿拉伯人和黑人,也有很多欧洲人。法国人说话时使用的是意大利混合语,意大利人之间说话时也用这种语言。

除工资外,酒店各个部门的人都有额外进项。在巴黎的大小酒店里,把碎面包卖给面包店,每磅能得8个苏,这已是一种见怪不怪的做法。把酒店里的那些剩菜剩汤卖给养猪的,也能得几个钱,这些钱就在洗碗工之间分了。小偷小摸也有很多。侍者没有不偷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侍者光吃酒店给的那点儿东西。厨子有先天的便利条件,在厨房里就下手了,偷得更多,而我们这些在咖啡厅干的伙计,也常常贪婪地大口喝茶和咖啡。在酒窖里干的那个家伙也常常偷白兰地。酒店里有规定,侍者不能看管酒窖,要想喝酒,只能去跟管酒的那家伙要。这家伙倒酒的时候,总是从每个杯子里弄出来一汤匙那么一点儿,然后再把这些散酒装在一起。要是这家伙觉得你还信得过,就把他偷来的那些白兰地卖给你,每喝一次,收你5个苏。

员工中也有贼,要是你把钱放进外套口袋忘了拿出来,很可能就被别人顺走了。那个看门的家伙,就是给我们开工资的那个,是酒店里最大的贼。我一个月薪水500法郎,这家伙六个星期就想方设法偷了我114法郎。当初我跟人事经理要求的是按天结钱,所以这个家伙每天等我晚上下班时总是给我16法郎,而且礼拜天的钱还不给(我一周工作六天,星期天是带薪休假,但这家伙把酒店给我的钱扣了下来),光这一项,这家伙就从我身上偷了64法郎。还有,有的时候我礼拜天要加班,加班费这家伙也从来没给我,以前我是不知道加班有加班费的,每天25法郎。我一共加了三个星期的班,加班费一共75法郎,这部分钱让他扣了。直到我在这家酒店干的最后一个星期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我去找他,因为没有任何凭证,这家伙只给了我25法郎的补偿。看门人也跟别的员工玩这套鬼把戏,有些员工像我一样蠢,只能白白受骗。这家伙说自己是希腊人,其实他是亚美尼亚人。认识了这家伙的卑鄙手段之后,我才明白了下面这句谚语的确切意义:“相信蛇也不要相信犹太人,相信犹太人也不要相信希腊人,但永远都不要相信亚美尼亚人。”

侍者中有一些怪人。有个小伙儿是个大学生,以前在一家公司干得不错,薪水也可观。可突然有一天,他得了性病,工作没了,到处漂泊,最后成了一个侍者,他说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大多数偷渡到法国来的侍者都没有护照,其中有一两个还是间谍——对间谍来说,选择这样一种职业是很常见的。一天,侍者餐厅里聚集了一帮人,人数多得吓人,莫兰迪,一个长相凶恶、两只眼睛隔得非常远的家伙和另外一个意大利人吵起来了。好像是莫兰迪把另外一个人的妞儿给抢了。这个人身体很瘦弱,看得出来很怕莫兰迪,他正向莫兰迪发出一些模糊的威胁。

莫兰迪正在笑话他。“嗯,你打算怎么办吧?我睡了你的妞儿,睡了三回。感觉不错。你打算怎么办吧?”

“我要向秘密警察告发你。你是个意大利间谍。”

莫兰迪没否认。就见他从燕尾服的口袋里慢慢掏出一把剃刀,在空中划了两下,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了一个把某人的脸割开的动作。其他侍者当场把剃刀收了起来。

一天,酒店来了一个临时工,在我见过的怪人当中数这人最怪异。他是临时接替生病的马扎尔的,每天的薪水是25法郎。这人是从塞尔维亚来的,长得很结实,人也聪明,年纪25岁上下,包括英语在内,能说六个国家的语言。这小伙儿似乎对酒店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从早上一直到中午,他像个奴隶那样拼命干活儿。然而,等中午12点的钟声一响,他的脸上立刻就露出愤怒的样子。他把工作扔到一边,偷瓶酒拿过来就喝,最妙的一招是嘴里衔着一支烟斗四处溜达。酒店有规定,吸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会受到严厉惩罚。经理听闻此事,满脸怒气地冲过来质问这个塞尔维亚小伙儿。

“你在这儿抽烟到底是什么意思?”经理连喊带叫。

“你摆着一张臭脸到底是什么意思?”塞尔维亚小伙儿很平静地回了一句。

我无法用语言描述出这种回答中所蕴含的无礼程度。要是换作厨师长,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他早把一锅滚烫的粥泼在那人脸上了。经理立刻说:“你被解雇了!”下午两点,塞尔维亚小伙儿拿到那25法郎的薪水之后被当场解雇。在他离开之前,伯里斯用俄语问他到底在搞什么。伯里斯说这个小伙儿是这么回答的:

“听着,我的老伙计,要是我干到中午,他们就得付我一天的工资,对不?法律上就是这么规定的。拿到工资以后我还会为他们卖命吗?告诉你我是怎么干的吧。我去一家酒店,应聘临时工,中午之前,我一直卖命工作。等中午12点的钟声一响,我就撂挑子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个时候他们没别的办法只能解雇我。干得挺漂亮,对吗?一般情况下,12点半我就会拿到薪水,然后被解雇。而今天我拿到薪水已是下午两点了,不过我不在乎,起码有四个小时我都不用工作了。唯一的麻烦是:不能在同一家酒店干两回这样的事。”

这家伙似乎用这种办法把巴黎半数的酒店和餐馆都玩了一遍。夏天的时候,这一招很好使,而酒店也有相应对策,那就是:竭力避免上当,并把那些经常玩这一手的家伙列入黑名单。

酒店是如何经营的

过了几天,我才对酒店是怎么经营的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随便谁,在就餐高峰期初次走进酒店厨房,看到那种令人恐惧的混乱场面,都会震惊。这种工作情景跟商店或者工厂里那种按部就班的工作情景截然不同,乍一看,谁都会有一种这样的感受:管理怎么这么差劲。说真的,在大酒店,这种情况是不能避免的。酒店里的活儿不难,不过因为其特殊性,活儿都来得急,不能耽误。比方说,有顾客要了一份牛排,你就不能一连两个小时光烤牛排,别的活儿什么也不干。你得等到最后一刻,等别的活儿都来了之后,再发疯似的把它们一块儿做完。也就是说,活儿不能一件一件做,要一块儿做。可这样就导致了一种结果:在就餐高峰期,一个人得干两个人的活儿。没有噪音或者争吵是不可能的。其实,争吵也是这个忙乱过程的一部分,要是有人游手好闲,又没人骂他,步调就会乱套,顾客点的餐就不能及时做好。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在就餐高峰期,员工们一个个都凶神恶煞似的大发脾气、骂街。每逢这个时候,酒店厨房里除了“干”这个动词之外很少再有别的动词。一个在面包店打工的16岁小姑娘骂街的本事要远远超过一个开出租车的司机。汉姆雷特不是说过“像个洗碗工那样骂街”这句话吗?我猜莎士比亚肯定见过洗碗工忙活时的情景,不然他就写不出这部伟大的戏剧了。我们可不是昏了头,在浪费时间,我们只是在相互激励把四个小时的工作打包用两个小时做完。

一个酒店之所以能经营下去,是因为每个员工都觉得自己的工作了不起。尽管这种想法叫人讨厌,显得很蠢,但事实就是如此。要是有人在磨洋工,被人发现了,那人就会偷偷算计他,向上级打小报告,把他开除。厨子、侍者和洗碗工在对某些事的看法上有很大不同,但都很看重自己发挥的作用。

毫无疑问,最有手艺的,同时也是最不受奴役的就是厨子。他们没侍者挣得多,可地位高,工作稳定。厨子不把自己看作供别人使唤的人,而把自己看作有技术的工人,一般人称他们为“工人”,而侍者就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了。厨子很明白自己的本事,他知道凭一己之力就能让酒店生意兴隆或者完蛋,要是他晚来五分钟,一切准会乱套。只要不是厨子,他都看不起,并且以侮辱所有比领班低的人为荣。他很看重自己的工作,觉得自己是个艺术家,他觉得要想干好这一行,没有高超的手艺根本不行。对厨子来讲,难的不是手艺,而是把每件事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早饭到午饭这段时间,X酒店的厨师长每天都会收到顾客订的几百道不同的菜,每道菜都有不同的送达时间。他自己做几道,剩下的交给别的厨子去做,他在旁边负责指导,每道菜送之前他都要亲自看一下。他的记忆力超群。菜单就在板子上别着,他却很少看上一眼,几百道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且每道菜的完成时间分毫不差。一道菜好了,他就会喊一嗓子:“下一道菜,猪排小牛肉!(不管是什么吧)”每次都不会喊错。他是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同事,同时也是一位艺术家。厨子的绝活儿不是技术有多好,而是准时,所以女人们都喜欢男厨子。

侍者对自己的看法就大不一样了。他也觉得自己的技术很了不起,但他的技术说白了就是伺候人。他的工作不会让他养成工人的那种心态,而是会让他养成势利小人的心态。他永远在富人跟前晃**,站在他们旁边,听他们交谈,靠卖笑和偶尔说点儿俏皮话拍人家马屁。他喜欢拿着顾客的钱去付账。还有,他也有成为富人的机会,尽管大多数侍者死的时候一贫如洗,但也有极少数人的运气一直很不错。在大道的一些咖啡馆,赚大钱的机会很多,侍者往往跟老板争取一个在他店里当侍者的机会。见钱见多了,又渴望得到这些钱,在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自己就成了这儿的老板了。他会费尽心思为顾客提供最时髦的服务,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桌上的某位顾客。

我记得华伦提跟我说过他在尼斯酒店当侍者时发生的一件事。他说有个顾客花20000法郎吃了一顿盛宴。如今这事已过去了好几个月,可大伙儿仍在谈论。“真气派!那场面!真气派!”华伦提不由得赞叹道,“那香槟,那银质餐具,那兰花,我见都没见过,那回算是开了眼了。啊!我觉得真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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