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几十年背井离乡,阿奶一生守口如瓶,阿爷倾尽一生陪伴,其中的遗憾和可惜,虽然令人唏嘘,但也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敬重。
“为何要埋怨呢,这世间所有的情感,又不是除了爱就是恨。”
就像她对陈女士的情感,复杂而微妙。
温庭深的目光在她脸颊上停留两秒,眸色释然:“你真这样想?”
“嗯,”林微云实话实说,“我觉得遗憾的是,外公在世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他,阿奶从来没有怨恨过他,而且早在开始教老林琵琶的那一刻,就放下了。”
温庭深淡笑:“他心里明白的。”
“明白什么?”
“在看到你这个琵琶精的当晚,就明白了一切。”
那晚,外公老泪纵横,是怨自己回来晚了,让她受了太多的苦。
世间万物就是这样的奇妙,外公教会了一个女孩琵琶,他们虽阴差阳错抱憾终身,但那个女孩的后人,又因琵琶与他结识,成为忘年之交。
这何尝又不是精神上的另一种重逢呢。
林微云指腹在画卷上轻触,仿佛能感受到阿爷作这幅画时的心情。
他体弱多病,虽然娶到了心爱的人,但一定还是希望她能幸福,希望有生之年他们能够解开误会。
阿奶、阿爷和外公三人都是真正的君子,他们没有背叛彼此任何一个人。
高山流水情谊,早已盖过所有儿女私情。
“那你呢?”收起阿爷的字画后,林微云转身问温庭深。
“我什么?”
“你当初跟我结婚,是因为外公的托付?”
温庭深笑了一声,一把抱起她放到书桌上,将她圈在怀里,低头去寻她的唇。
“如果我说,在外公托付之前,我就动了歪心思,你要如何应对?”
林微云偏头:“那我真是羊入虎口了。”
“什么口?”
颈间微痒,还有他齿间细细的啃咬。
林微云忍不住颤抖着娇笑,闭眼。
“与你重逢的路口。”
又一年国庆,北市恭王府博物馆。
由国家民族文化艺术基金会主办的“剑魄琴心——吴玉安艺术专项基金”正式启动。
老爷子生前立了遗嘱,他收藏室所有乐器珍品和古谱,除却赠给林微云的,其余全部捐赠给了国家文化艺术基金,包给文化研究部门,旨在给有需要的青年演奏家和乐团。
这日,林微云和温庭深一家人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仪式,同来的还有吴玉安老先生生前好友以及来自艺术、非遗文化等各界的音乐泰斗们,包括老赵、央团历任团长……
仪式现场,嘉宾满座,大屏幕上播放着吴玉安先生生前舞台上的珍贵短片,林微云作为央团代表,站在台上致辞,讲述了老爷子这一生为琵琶文化推广、民乐发展所做的贡献。
此时此刻,她看着台下的人,目光炯炯望着她,有白发苍苍一如既往前行的前辈们,还有朝气蓬勃却薪火相传的新生代,她深觉欣慰。
这些可爱的人都是为了可敬可仰的吴玉安前辈,从远方而来,即便他已经去世多年,但他的名字刻在中国民乐文化的石碑上,经典咏流传。
从台上下来时,有工作人员引着她,“林老师,这边请,温先生去后台准备了。”
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林微云看见小思慎对自己招了招手,她欣喜走过去。
“妈咪,是太姥爷!”
她刚落座,小思慎就举起手,指着大荧幕上,精神矍铄、菩萨低眉的身影大喊。
林微云将她高高举起的手拿下,低头有些惊讶问道:“你认得出太姥爷?”
“认得呀,我们不是去舅姥家看过他的照片吗?”小思慎有些兴奋,“爸爸还说,太姥爷是第一个抱我的人。”
林微云摸着她的脑袋:“是呀,太姥爷为了看到你,做了很多努力,他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