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她如入深渊,脑中嗡鸣不断。 “大小姐?二少爷?” 急促杂乱的脚步传来,两个家丁快步出现在两人面前,躬身行礼。 薛纡宁从深思中惊醒,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歪歪倒倒的弟弟,强行忍下心底的痛楚,稳着声音:“把少爷扶回竹居,再备上一碗醒酒汤。” 家丁未觉有异,连忙拱手称是,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了薛宁,与薛纡宁道过一声,便蹒跚的往深处走去。 后院又一次恢复了宁静,只有阵阵风声虫鸣,仍旧欢实。薛纡宁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几人消失在转口的背影,眼底忽明忽暗,复杂难懂。 “扑通” 池中的鱼儿跃起摆尾,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明显。 薛纡宁如梦方觉般抖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月光下的湖面漾着令人灼目的光波。 是时候,该醒醒了。 …… 澎湖湾酒楼。 “挂那儿对!” “哎呀,歪了!右边再高点,高点!” “对!好了,就是那儿!” 南渊忍无可忍,从桌子上跳下来,一脚踹翻了椅子:“叶久,我再说一遍我是来监工的!不是来打杂的!!” 叶久缩了下脑袋,转瞬又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对啊,你就是在监工啊。” 南渊瞬间瞪大了双眼,指着楼上的条幅,手指微微发抖:“监工?你好意思说?你这破红绸子,我挂的。” 又指地:“残羹剩菜我收拾的。” 再指展示柜:“他娘还是我挪的!” “这就是你说的监工??”南渊忍不了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说什么也不干了。 他本以为,先生叫自己来监工是个碾压叶久的好机会,结果可好,来这椅子都没挨着,就被这家伙哄得把所有活干了个遍,他自己倒闲的横蹦。 南渊脑袋顶上直窜火苗子。 叶久闻言耸耸肩:“没错啊,你确实在监工,兼职打工。” “你看,你充分参与到了酒楼重建的浩大项目中,你让老先生的每一文钱,都实现了他们应有的价值,你不觉得是一件光荣而伟大的事情吗??” 叶久抱着臂,挑着眉,一本正经的看着南渊从一开始的愤怒到茫然,最后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不由勾唇一笑。 真是难为老先生了,天天带着个智障儿子,艰难讨生活。 “好了,我们去看看后棚打好了没有。”说罢叶久扫了他一眼,率先提步往后堂走去。 南渊看他没等自己就跑了,心底登时一噎,将行的步子顿了顿,最后撩袍跳下了桌子。 他在脑中自我催眠:我就是去监督一下他有没有偷懒,不然求我都不去! 他觉得甚是有理,抬脚欢快的跟在了叶久后面。 后院本是后厨准备的地方,但让叶久这厮大变了样子。 因为是火锅店,很多东西都是生的,并不需要另起炉灶加工。 于是乎,她把后厨准备的地方全部移到了大堂之中,单独隔出了一面墙,外面有橱柜阻隔。 不是觉得食材有问题吗,那好,你一边吃就能一边看着,多放心。 不止如此,她真如祁韶安所说,大手一挥,十二扇大窗直接卸掉了六个,改成拼接木板。你想悄默声关上?那不可能,上齐了所有木板少说也得一个来时辰,快的都够吃好几轮了! 但为了冬天能保暖,她把大厅中间的展示柜全部移到了边上,一是人们在中间热气充足,二则是食材的温度低,这样一来也易于保鲜。 如此后院算是完全空了出来。 因着天气已经变凉,冰食材的那口井就没什么必要了,她索性着人封了井口,在空旷的后院里直接搭起了棚子,草棚毡垫扎得严实,防寒保暖,又通风散气。 叶久觉得毕生所学全都交代在这了。 “那个桌子离棚子远点,小心燃着了。”她指着边角的桌子嘱咐一句。 小厮拽着桌子又离远了些,叶久看差不多,定下了位置。 “怎么样,南监工,还满意吗?” 叶久挑眉看向跟在身后的南渊,扬了扬下巴。 南渊环视一圈,挺直了腰板,故作老成的点点头:“嗯,这还像个样子。” 叶久好笑摇头,也不戳穿他,就径直去了新改的隔间。 “给,尝尝溪水唐的招牌。” 一只竹筒夹风而来,南渊下意识快速伸手,一把握住。 叶久看着他行如流水的连贯动作,眉头微拧。 这种下意识最是无法掩饰的,就刚才这么一下,就算不懂武术的她来说,也能看出来,南渊武功一定不低。 起码在小黑和陆林之上。 她不动声色的抽开了一个竹筒的塞子,抿了几口,出声道:“你们应该不是云城人吧。” 南渊斜睨了她一眼:“谁会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呆着。” 叶久顿时呛了一下,穷乡僻壤?? 好吧,毕竟是随手一包金叶子的人,比不了比不了。 “听你口音,也不是云城人。”南渊反问她。 叶久点点头:“确实不是。” “那你从哪里来的,家里可有什么亲人?”南渊接着又追问道。 叶久挑了挑眉:“兄弟,问别人之前,先自报家门,这是规矩。” 南渊梗了一下,呜呜囔囔的说了句:“嗦。” “我们来云城一月有余,此番过来,寻亲。” 叶久有些疑惑:“寻亲?” 南渊眼神飘了飘,不在意道:“找了很多年也未找到,所以…所以还是要做些生意养活自己。” 叶久“哦”了一声,并未多想。南渊见自己已经报了家门,她却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便追问道:“现在你总该说了吧!” 叶久耸耸肩,惊讶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回答你了?” 南渊一下怔住。 叶久嘴角微微扬起,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谢谢你啊南监工,有人干活的感觉真好。” 她起身拍了拍南渊的肩膀,笑得灿烂:“明天记得再来哦!” 说完,扭着老腰就走了。 脚还没跨出大门,就听见身后一声暴怒:“叶久我他娘要拆了你的破店!!放手啊!你们不要拦我!!” 作者有话要说:薛宁:p姐姐和心上人是一对。(微笑摊手) 薛纡宁毕竟是古代人,难免会有套锁把自己困住,而且她不止大家闺秀那么简单。 南渊现在不觉得叶久是他们要找的人,所以才会这么放肆,他还觉得叶久是那个重开业 城北宅院。 “先生。” 中年男子照例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也并未抬头。 良久,他斟酌好手里的纸条之后,把它递给了已经来到桌边的南渊:“老规矩。” 南渊接过来,疑惑开口:“先生,这些日子传讯为何如此频繁?” 他有点费解,这一路走来接得所有传书加起来,都不如这一个月往来的多。 中年男子蹙着眉,抚了抚胡须,“多事之秋,怕是很快要变天了。” 南渊心底一惊:“先生,您的意思是……” 中年男子沉了沉声音,答非所问的道了句:“老夫人坐镇京中,一时半会倒也还轮不到府上。” 南渊看着手里的小纸卷,皱紧了眉头,试探着问道:“那先生为何不即日启程,回府帮衬着老夫人也好。” 中年男子摆摆手:“这边刚有进展,不可轻易就这么放弃。” 他敛了眉,叹了口气。多少年了,有多少次枯苗望雨,就有多少次无功而返,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眉目,他怎么会在此时就离去,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南渊有些焦急:“那我去跟他言明,咱们也好尽快启程。” 中年男子抬手制止了他:“不可。” 逼得太紧,恐怕会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忽得展了眉头,“这么些年都过来了,还在乎这些时日么。” 南渊抿抿唇,默然不语。 自己是两年前才着手的此事,若不是北宵哥哥忙于府中事物脱不开身,也轮不到自己来。两年时间不长,可他却跟着先生遍行了北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