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盯著他,冷哼道:“老夫大半辈子在刀尖上打滚,用血换来的经验,你坐这儿听一个时辰,就敢说懂了?”
周通连忙道:“前辈,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胡掌柜没有理他,拿起烟杆,在桌沿上磕了磕菸灰,自顾自道:
“我刚才说的,只是个大概方向。真遇到事情了,情况瞬息万变,每次的细节都不同。
对方是什么人?什么背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盯上你?这些都得考量,而且很多时候情况紧急,你需要在短时间內迅速决断。”
“知道了道理,和能运用道理,中间隔著一座山。”
胡掌柜看著他,一字一顿,“所谓知易行难,说的就是『落实二字的分量。”
周通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震,连忙道:“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轻浮了。”
胡掌柜摆摆手。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周通见对方难得谈兴颇佳,又开口道:“前辈,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说。”
“对於那些……妖邪之事,不知前辈了解多少?”周通问道。
胡掌柜夹了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咽下后才道:
“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露,什么时候要斩草除根,什么时候要做事留一线——这些分寸,你小子慢慢悟吧。”
周通愣了愣,以为对方没听清,重新道:“前辈,我问的是妖邪之事,我从那些难民嘴里听说了一些……”
“档!”
胡掌柜用筷子敲了敲桌沿,一脸不满地看向他:
“你小子怎么有时候聪明得嚇人,有时候又蠢得让人著急?”
周通:“???”
胡掌柜放下筷子,拿起菸袋,深深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
“当一个人顾左右而言他、装听不见时,你就不该再追问了。这点眼色都没有,还想在江湖上混?”
周通:“???”
道理我都懂,可是你这变化无常的样子,真的让人好难琢磨,我哪知道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谈兴正浓没注意我的问题。
看到周通一脸无语的样子,胡掌柜忽然一乐,又嘿嘿笑了起来。
笑声停歇后,他挥挥手,脸上露出倦色:“今天就到这儿吧。酒足饭饱,老夫该歇著了。”
周通识趣起身,郑重抱拳一拜:“多谢前辈教诲,晚辈铭记於心。”
胡掌柜没搭理他,已经闭目养神,只有手中的烟杆偶尔亮起一点红光。
。。。。。。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通不再像之前那样七天一次地来回春堂买药。
他跑得更勤了。
有时隔三天,有时隔五天,总找些由头往正阳老街跑——或是“正好路过”,或是“想起还有一味药材要买”,或是乾脆直言“来向前辈请教”。
胡掌柜对他的態度,也从最初的嫌弃升级为分外嫌弃,每次见他都是吹鬍子瞪眼。
这次给他带了点心,他说不想吃甜的,明天给他带了酒肉,他又说今天就想吃点甜的,变著法的找他的不是。
周通:“???”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纯粹是拿自己寻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