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
云层沉甸甸地压在雪原之上。
白龙骑的行军队列在无垠的白色画布上艰难蠕动。
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噗簌声,这是队列中唯一持续不断的声音。
每个人都將身体缩在厚重的皮裘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刮在人脸上生疼。
於长策马赶上队伍最前方的苏知恩,两匹战马在风雪中並行。
他並未刻意压低声音,因为在这呼啸的风声里,即便大声说话,传出几步远也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大统领。”
於长的眉毛和鬍子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那个赤扈……当真可信?”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一天一夜。
自从苏知恩率领白龙骑主力悄然离队,將那支由五个部族、近万人口组成的庞大队伍全权交予赤扈带领后,於长的心就一直悬著。
那不是几百人,是近万人。
里面有老有少,有妇有孺,更裹挟著五个部族全部的家当。
这样一支队伍,行动迟缓,目標巨大,就是一块扔在饿狼群中的肥肉。
而赤扈,那个亲手斩杀族中勇士,將族长之位建立在血腥与背叛之上的男人,他的眼神里藏著的是一头永远餵不饱的野狼。
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样一头狼的忠诚上,於长觉得这比在刀尖上跳舞还要危险。
苏知恩目视前方,风雪吹得他脸颊通红,但那双眼睛却平静非常。
他没有直接回答於长的问题。
“於长,你觉得忠诚是什么?”
於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苏知恩会反问他。
他想了想,沉声答道:“是袍泽之义,是同生共死,是为了身后的兄弟能豁出性命的决然。”
这是他作为长风骑统领时,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说得好。”
苏知恩点了点头。
“但那是我们的忠诚,不是赤扈的。”
他勒了勒韁绳,坐骑雪夜狮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赤扈这种人,你不能用道义去衡量他,更不能用情感去束缚他。”
苏知恩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的骨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生存,与利益。”
“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斩杀族人,不是因为他对我,或者对殿下有多忠诚。”
“而是因为族人的动摇,威胁到了他能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这条路。”
“谁能让他活,他就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