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
山谷里的风是凉的,带著泥土气和积水的腥味,从两侧石壁中间穿过来,吹在人脸上,冷得发麻。
骡车的两只后轮深陷进泥坑里,轮轂埋了大半截。
推车的四个家丁试了三次,每次都是一片泥浆溅开,车纹丝未动。
后头的队伍全部卡死,人挤著人,骡子挤著骡子。
於伯庸站在路边,手上的翡翠扳指已经转了不知多少圈,动作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习惯,停不下来。
前头是陷进泥里出不来的骡车,后头是一条蜿蜒出去大半里的队伍,三千多口人挤在这条窄得放不开两辆车並行的山路上,老的老,小的小。
他又听见后头有人在压著嗓子抱怨。
“这关北到底在哪儿,走了十日,北边的风还没见著。”
“安北王的人在哪儿,说好的接应呢?”
“当初就不该信那个算命道士……”
於伯庸没有回头,他是商人,做了几十年的买卖,见过谈崩的桌局,见过打翻的棋盘,见过比这狼狈一百倍的处境。
但那些时候,他至少手里还有筹码可以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书神器101看书网,????????????。??????超方便】
现在他什么筹码都没有。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群忽然乱起来。
一个人穿过拥挤的队伍,从后方的密林里衝出来,肩头一片殷红,血把麻布的短打打湿了大半,他脚步踉蹌,却死死咬著牙,硬是穿过人堆,找到了站在路边的李欢余。
於伯庸转过头,看见那人凑近李欢余耳边,说了几个字。
他离得远,没听清,但他看见了李欢余的眼神。
那双眼睛,日常套著一副算命道士的散漫,看什么都是半真半假的样子。
但那一瞬间,於伯庸看见那眼神沉了下去。
李欢余直起身子,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那个受伤的人点了点头,隨即顺著队伍边缘蹲了下去,再没动。
於伯庸走过去。
“出什么事了。”
李欢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后方三十里,来了人。”
於伯庸眉头一皱。
“什么人?”
李欢余嘆了口气,似乎是认命的无奈。
“缉查司。”
於伯庸攥了攥拳头,没有出声。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看身后那条绵延出去大半里的队伍。
老人,妇人,孩子,扛著行囊的家丁,赶著骡车的车夫,抱著帐册的商帮伙计。
“还有多少时间。”
李欢余抬眼看了看两侧山岭的光线,没有答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三枚旧铜钱,在手心里掂了掂,隨手塞了回去。
“不多。”
话音刚落,队伍后方先是一阵死寂,然后是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