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文种的头发己经白得不能再白了,甚至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他的腰己经首不起来了,每走一步都要喘几口气。
他是真的把自己熬干了。
“今年的秋收统计出来了。”
文种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激动:
“稻谷入仓三十万石。除去进贡给吴国的五万石,百姓口粮十万石,还能结余十五万石入战备仓。”
“王上……咱们的粮仓,满了。”
“满了?”
勾践接过竹简,手指着那些数字。
“是啊,满了。”文种眼含热泪,“这是咱们越国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从烂泥地里刨出来的。有了这些粮,咱们再也不用怕饿死人了。”
勾践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人呢?”
“回王上。”
文种翻开竹简的另一页:
“这五年,新出生的孩童,共计八万六千人。存活下来的,有七万。”
“再加上流亡归来的旧部,以及这几年长成的壮丁……”
“如今越国人口,己恢复至五十万。虽不及全盛时期,但……骨架己经搭起来了。”
五十万。
这是个沉甸甸的数字。
这意味着有五十万张嘴要吃饭,也意味着……未来将有五十万把刀。
“好。”
勾践合上竹简,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撕咬野兔的孩子:
“文种,你做得好。”
“这五年,苦了你了。”
“臣不苦。”文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臣只是高兴……越国,终于活过来了。”
是的,活过来了。
从那个随时可能断气的重症病人,变成了一个虽然瘦弱、但筋骨强健的汉子。
这五年,是越国的“苟活期”。
他们像狗一样活着,像猪一样繁殖,像牛一样干活。他们忍受了吴国的剥削,忍受了勾践的暴政,忍受了非人的生活。
只为了这一刻。
为了能有一口饭吃,为了能有个人样。
“范蠡呢?”勾践问道。
“范大夫……刚从齐国回来。”文种擦了擦眼泪,“正在山下的草棚里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