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好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为什么要把星星送给他们?”
宁臣欢说:“因为星星要挂在很多片天空才好看呀,我有很多星星,但是全都放在我这里的话,就会有很多灰,我把它们放到别人的屋子里发光,星星会很开心,他们也会很开心。”
傅亭筠沉默了。
一阵火烧似的羞愧燎上他的脸颊。
才五岁大的小孩,尚且懂得与人分享,可他却自私地想要独占这份美丽。
傅亭筠在这时才意识到,宁臣欢送给他的漂亮石头,和母亲梳妆盒里的宝石是不一样的。
它们是小竹马从各个稀奇古怪的角落里搜罗来的宝贝,带着宁臣欢的珍惜与偏爱,被送到他的手上,只此一份,无可复制。
可他一想到宁臣欢还会把这样独特的心意送给别人,心里就难受得像是有蚂蚁在爬。
傅亭筠想说,那些小男生脾气不好,会打架,会凶人,也不珍惜宁臣欢送的东西,但父亲所教给他的君子之则让他无法在背后非议他人。
于是傅亭筠抿了抿唇,说:“我不会打架,也不会凶你。”
宁臣欢眨着乌泱泱的圆眼睛看他:“云哥哥当然不会凶我啦,云哥哥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
傅亭筠眼睫垂了垂:“所以,你以后都把星星送给我好不好?”
宁臣欢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种做法还不错,比起其他总是打架的小孩,长得最好看、脾气还最好的傅亭筠,的确是最适合和他分享星星的一个。
他扬起软糯的小脸,对傅亭筠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好呀。”
直到许多年后,傅亭筠都从未后悔过幼年这仅有的一次自私。因为自那时起,他得到了宁臣欢全部的星星。
包括这一枚钻戒。
六岁时,宁臣欢在床头的夹角里找到了一枚女式钻戒,他兴致勃勃地拿去送给傅亭筠,说这是他找到的最亮最闪的一颗星星。
大他三岁的竹马哥哥,却不像从前那边温柔地笑着收下他的星星,而是像个小大人一样,神情严肃地对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宁臣欢问:“是什么?”
傅亭筠微蹙着眉:“这是钻戒,是求婚和结婚的时候用的,象征对方为自己唯一的伴侣,不能随便拿来送人。”
宁臣欢歪了歪头,软软糯糯地说:“那我和云哥哥结婚就行了呀,这样就可以把钻戒送给你啦。”
傅亭筠喉头一噎。
原本预备了一肚子的礼义和道理,都被小孩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话语给憋了回去。
心思单纯的小孩,完全不知道结婚是多么重要且严肃的一件事,似乎在他眼里,结婚的意义只是为了把手上的漂亮星星送出去。
从来知书达理、言辞流利的傅亭筠,罕见地磕巴:“你、你我都是男生,怎么结婚,又不能有两个新郎。”
宁臣欢像是也被这个问题难道,皱着小脸,苦思冥想了好半天,忽然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欢快地说:“我可以做云哥哥的新娘子呀,这样就可以结婚啦!”
他在姑妈的婚礼上看到过,新娘子手上、头发上、耳朵上还有脖子上,都会戴满很漂亮很闪亮的星星,但新郎却不会,只有干巴巴的一身衣服,一点也不好看。
在宁臣欢心里,做新娘子要比做新郎官好很多很多。
傅亭筠怔然愣在原地。
他被这种不按世俗规矩,完全随心所欲的行事方法冲击得大脑空白,指尖拧绞着,白皙的耳朵都烧起一层薄红。
偏偏宁臣欢还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凑近他胸前,仰着脑袋看他:“你不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