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臣欢也没回答,毛茸茸的脑袋埋在男人脖颈处,忽然就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一是被黑漆漆的柜子吓怕的,一是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明明讨厌傅亭筠,但一害怕了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人怀里钻。
傅亭筠抱着他坐到床边,动作轻柔又怜惜地擦去他的眼泪:“怎么哭了?”
宁臣欢红着眼睛说:“我讨厌你。”
傅亭筠没像往常一样听到这句话就亲他,只是淡淡道:“嗯,我喜欢欢欢。”
听到这句话后,宁臣欢的眼泪忽然就像决了堤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漂亮的少年,哭起来也是极美的,黑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小勾子一般缠着人,眼尾绯红,似染着香气的云霞。
又娇又可怜。
傅亭筠无声叹了口气,轻言软语:“欢欢不哭了,是我的错,我以后都不罚欢欢了。”
可这次,宁臣欢就像是忍了许多天的委屈达到了临界点,骤然爆发了一样,整个人崩溃地哭着,哭得身体都在发抖,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眼泪根本停不下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傅亭筠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从上至下地捋着怀中人的脊背,把他紊乱的呼吸捋顺一点,轻声问:“欢欢有哪里不高兴,告诉我好不好?”
宁臣欢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骗子,大骗子你说你喜欢我,爱我,可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你把我关在这里,限制我的自由不让我出去玩,也不让我联系我的朋友,我每天都只能看到你。”
傅亭筠静静听着,像是一座沉默的礁石。
漂亮的鱼儿被命运的海浪推挤而来,跃出水面,来到他怀里,他却只能看着鱼儿在他日渐干涸的怀抱着一点点搁浅。
男人向来从容的脸上,像是终于多出了一丝裂纹,他抱着人的指节泛白紧绷,眉眼却垂着,看不出情绪。
宁臣欢手指抓着他的衣料,眼泪将他胸口烫湿了一片:“你还还欺负我,吓唬我,让我害怕,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我在这里一点也不开心,每天都不开心。”
少年的哭泣像带有倒刺的鞭子,一鞭一鞭,抽打在他赤。裸。裸的心脏上。
礁石原本是没有生命的,他生来冷漠、坚硬、风雨不动,可是鱼儿来了,鱼儿就成了他的生命。
因为娇气的鱼儿,多年来,礁石软化了自己的内里,他的身躯不再冷硬如铁,他的灵魂不再坚不可摧,他变得处处都是破绽,如果放鱼儿离开,他就会崩塌、枯朽。
“云哥哥。”
在傅亭筠的一片沉默中,少年忽然很轻很软地叫他。
宁臣欢靠在他怀里,明明是他给少年带去的伤害,明明他是让少年哭的罪魁祸首,可他的小竹马,还是像从前一样,极为依恋地用脸颊挨蹭着他的胸口,好像他能够带给他保护与安慰一样。
少年带着泣声说:“云哥哥,我想回家。”
满打满算,其实他们在这里呆的时长还不到一个月,也就是差不多三个宁臣欢离家出走的时间那么长。
距离傅亭筠原本打算关人的时长,也还差很多天。
可傅亭筠终究还是心软了,认输了,他被宁臣欢的眼泪打得猝不及防,一败涂地。
他爱他,就没有办法对他的伤心视而不见。
傅亭筠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少年紧紧嵌入骨血里那般,哑声说:“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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