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白樾坐下没多久就觉得有些冷。她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指尖,垂眸继续看手里那本物理竞赛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滑动,演算过程工整得像印刷体。
对面的时念一就没这么安静了。
她翻书包的动作很大,拉链哗啦作响,掏出一摞书往桌上一摞,又在里面扒拉了半天,翻出一支笔来。笔帽拔开,咬了咬笔杆末端,然后趴在桌上,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姿态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白樾抬眸看了她一眼。
时念一察觉到那道目光,掀起眼皮看过来,挑了挑眉:“怎么?”
白樾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演算。
时念一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冰块”,又趴回去做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远处空调运行的嗡鸣。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但这种安静,对于时念一来说,维持不了多久。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她就开始坐不住了。
笔在指间转了几圈,又在本子上画了几个不知道什么的图案,然后抬起头,目光飘向对面,落在白樾低垂的侧脸上。
白樾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整个人沉静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瓷。
好看是真好看。
但也真是冷。
时念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嗒。”
白樾抬眸。
“这题不会。”时念一指了指卷子上一道函数题,理直气壮。
白樾看了一眼题,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判断她是真不会还是闲得慌。
时念一被她这么一看,心虚了半秒,但脸上依旧理直气壮:“干嘛?不许问题目?”
白樾没说话,伸手把卷子拿过来,扫了一遍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一步步拆解,把关键思路和公式变形过程写了出来。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每一步都标注了依据。
写完,她把卷子和草稿纸一起推回来,声音清泠:“看看。”
时念一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其实她会做。这题不难,只是绕了个弯。但她还是认真看完了白樾写的每一步,点点头:“哦——懂了。”
白樾看着她,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继续看自己的题。
时念一被她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
那眼神什么意思?不信?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撇撇嘴,又在卷子上划拉了几笔,把答案填上去,然后继续趴着。
又过了一会儿,白樾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班群里的消息,发了个文件。
她正准备放下,对面传来时念一的声音:“谁啊?”
白樾抬眸。
时念一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突兀,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我是说,有什么事吗?”
“群消息。”白樾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了一眼,是班级通知。
时念一“哦”了一声,点点头,又趴回去了。
白樾放下手机,垂眸看着面前的题集,但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虽然时念一趴着,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只眼睛,但那只眼睛正透过臂弯的缝隙,看向她这边。
白樾没抬头。
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演算。
她的字迹依旧工整,思路依旧清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道从对面投来的目光,像一片极轻的羽毛,落在她侧脸上,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