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鈺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
六十年相处,他早已摸清了金鹏的脾性。此人嘴上从不服软,可心中却自有分寸。他说这话,並非真心嘲讽,不过是嘴硬罢了。
“你別高兴得太早。”张鈺淡淡道,“凝聚內景,度过天劫,可没你想像中那么容易。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就算你过去了,也要叫我一声师兄。你说呢,金鹏师弟?”
金鹏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他身为凤凰一族的太子,天凤天凰的嫡子,辈分在天地间也是独一档的。世间敢当他长辈的,寥寥无几。可如今拜入截教,同为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他入门在张鈺之后,论辈分,確实要叫张鈺一声师兄。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他冷哼一声,也不答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张鈺看著那道流光远去,无奈地笑了笑。
……
青崖洞中,张鈺盘坐於蒲团之上。
金鹏走后,洞中便只剩他一人。方才那场切磋带来的兴奋,此刻已经消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烦闷。
他望著洞顶那道裂缝中透进来的天光,沉默良久。
六十年来,他虽然修为不得寸进,却也没有虚度光阴。他在无当圣母的指点下学习了诸多阵法神通,將一身所学融会贯通,创出了那式以小周天星辰阵为核心的绝招。无当圣母曾言,此招虽无突出之处,却胜在以力压人,以一人之力布下周天之阵,心念合一,毫无破绽。隨著修为提升,其威力也会水涨船高,发展下去,绝不弱於昔日的十绝阵。
这是堂堂正正之法,也是他这些年来最大的收穫。
可这一切,都无法掩盖那个根本问题——
先天金莲,依旧没有著落。
六十年了。他在金鰲岛上待了整整六十年,安全是安全了,修为也扎实了,神通也纯熟了。可那朵金莲,依旧在玉清一脉手中,触不可及。
其实,他並不需要如此著急。
他修炼至今,尚不足两百年。紫府修士,有千年之寿。更何况他是龙凤之体,寿命早已突破了千年之限。便是再等上一百年、两百年,也並非不可。他可以慢慢谋划,静候时机,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再去谋取那朵金莲。
可问题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青帝秘境的两百年之约,此刻已经过去近半。
那一日,他答应过孟章神君,两百年之內,会前往青帝秘境,取回纯阳本源。这是他对一位超脱者的承诺,不能食言,也不敢食言。
而这些年来,龙族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定位紫气元闕。虽然截教在暗中干扰,让他们迟迟未能得手,可据各方消息来看,那一天恐怕不会太远了。而敖丙,在得到了青龙精血之后,修为突飞猛进,距离妖圣恐怕已不远矣。
到时候,即便截教与凤凰一族的同盟能够抵消龙族高手方面的优势,可他与敖丙之间的一战,终究是避不开的。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妖圣级別的敖丙,胜算几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有成就人仙,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可这一切,都绕不开那朵先天金莲。
张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一股清净之意自他体內涌出,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些烦乱的思绪,那些焦躁的情绪,在这股清净之意中,渐渐平復下来。
神通——清净为天下正。
待心绪彻底平復,他才缓缓睁开眼,低声自语:
“好在还有百年时间。车到山前必有路。”
话虽如此,可那眉宇之间,依旧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金鹏闭关去了,为衝击人仙做准备。张鈺少了这个对手,反倒觉得有几分寂寞。他平日除了去碧游宫听无当圣母讲道,便是待在洞府之中研究阵法,以打发那漫长而无聊的时光。
这一日,他正在洞府中推演一座阵法的演变,忽然感应到腰间灵犀玉简微微震颤。他抬手取过,一道灵光没入眉心——
是无当圣母的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