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晚上。”伊阿宋根本没有做好准备。他在大殿的那番表现上完全是以进为退,争取时间,否则埃厄忒斯肯定会即刻让他去降服那两头牛。佩琉斯把自己的铠甲解下来,还有剑和盾牌,一同借给了他,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武器要比伊阿宋的精良,在火焰中能支撑的时间或许更久。“帕赖蒙,你能不能。”伊阿宋干巴巴谢过他的心意,将求救的目光看向另外一位伙伴,“赫淮斯托斯不是你的……”“我们不算亲近。”实际上,不止是他,其他的船员也都是一样。神永远不会只有一两位子女。帕赖蒙回以叹息,“而且,我并没有足够的材料、还有技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你打造一套能够抵御火焰的武器。”伊阿宋的希望又破灭了一丝。“赫拉……”“我的狮子皮只是坚固,不会被普通刀枪破坏。”赫拉克勒斯把狮皮取下来,放在烛火上。它没有燃烧。伊阿宋内心的狂喜还没有来得及涌现,就被大英雄抓着手腕,按到那张皮上。他被火焰的温度烫到大叫起来。狮皮能够抵御火焰,可伊阿宋不能。他把这张皮披在身上,去驱赶那两头铜牛,确实不会被直接烧死。烫死的事情,怎么能算是烧呢?“我们不能像波塞冬那样,操控海水,熄灭它们的火焰。”欧摩菲斯搂着自己兄弟的肩膀,“更假扮不了你。”伊阿宋头发是金色,而他们是蓝色。“沙利叶,可能要拜托你去探查金羊毛的下落了。”伊阿宋缓缓坐下,已然放弃名正言顺,通过正当方式带走金羊毛的打算,“……我们想办法偷到它,然后连夜离开。”这一决定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么贵重的宝物,会受到多严密的看守吗?”幽幽的询问声从角落里响起来。“那就只好直接抢了吧,反正都是要从这里逃走的,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伊阿宋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方才的提问者并非自己熟悉的任何一人。那是道,沙哑、妩媚的,来自女性的声音。“什么……”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拔出剑,循声朝角落探去。其他人同样严阵以待。穿着祭祀的袍服,下半张脸蒙着面纱的科尔喀斯静静站在那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门一早就关上了,而在美狄亚出声之前,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存在,更不要说弄清楚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了。伊阿宋的戒备在这一刻达到顶点。然而,他的反应很好地取悦了美狄亚。擅使法术的巫女突兀地笑出声,内心充斥着不可思议。她居然觉得这一刻的伊阿宋要比剧院的丑角有趣许多,身上有很多那种无害的、因为受到惊吓而显得格外可怜、可爱的动物的影子。塔纳托斯倒是不意外美狄亚会在这里出现。在美狄亚用法术隐身,又穿过墙壁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她。不排除埃厄忒斯命令她过来,让她取走伊阿宋性命的可能。但角落里的美狄亚许久也没有其它的动作,只是在观察伊阿宋,看伊阿宋因为想不到办法对付那两头铜牛焦急,并且,兴味盎然。她过来,或许有埃厄忒斯的命令,但更多还是因为伊阿宋在这里。厄洛斯的箭射中她了。她“爱”上了伊阿宋。“我是美狄亚,科尔喀斯的公主,赫卡忒的祭祀。”她向阿尔戈号的船员介绍自己,没有露出半分慌张。但伊阿宋莫名觉得,这句话,对方是专程说给自己听的。下一秒,这个预感突兀地成了真。她看了过来。“埃厄忒斯打算让我诅咒你,使你虚弱,再用疾病让你死亡。”伊阿宋听到她这么说,同时伸手,揭下了脸上蒙着的那层面纱。发力高强的巫女对他露出了一个冰凉的、令他联想到蛇,或者鳄鱼的微笑。“不过,我喜欢上你了。”美狄亚说。作者有话要说:没写完……还是老样子,下章十一点半之后见。援手伊阿宋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出现问题。比起“我喜欢上你了”,他觉得美狄亚更像是在说“今天你死定了”。他看向自己的同伴,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微妙,难以用具体的词汇描述或者形容,并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现在惶然、困惑的样子。科尔喀斯是一个广袤、强大的国家。作为一国公主,深厚赫卡忒看重的女祭司,美狄亚身上或许还要再贴上法力高强、美貌过人的标签。就连当时想利用他,让托阿斯能顺利从利姆诺斯脱身的许普西皮勒,都没有美狄亚此刻来得直接。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许普西皮勒,还有她宫殿中的那些女官,都没有看上他。而比她们更优秀的美狄亚,却在见了他一面,被埃厄忒斯要求过来诅咒他的时候,对他说了“喜欢”。伊阿宋知道世界上是存在一见钟情的。问题在于,他不认为这是一见钟情。他记得美狄亚最初看向自己时,是一种居高临下,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而现在,美狄亚也同样在看他。她看他的时候,和最初他听到那声轻笑,抬起头所看到的,好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如果我真的打算谋害你,我就不会露面,更不会选择开口。”美狄亚莞尔,唇角微微上扬,“而是让一阵风把你们的门、或者窗户吹开,让我的诅咒随着风落在你的身上……伊阿宋。”“然后,你会变得虚弱,染上疾病,最后在病床上,不明不白地死去。”在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完全是一种温柔、缱绻,如同对情人呢喃的语气。伊阿宋莫名打了个寒噤,那种被蛇,或者是鳄鱼盯上的感觉更强烈了。“但是我说过,我喜欢你。”女巫停顿了一下,语气倏转,“所以,我不会听埃厄忒斯的吩咐,用这种方式杀害你。”“我会帮你。”她定定看着伊阿宋,面带微笑,“不要想趁着夜晚偷走金羊毛,它被挂在树上,负责看守它的是龙……在你们杀死那头龙之前,战斗发出的声音就会引来城中的卫兵,还有埃厄忒斯。”“你们带不走金羊毛的。”她走上前,在距离伊阿宋只有半步的地方停下,伊阿宋能清楚听见她的呼吸,“只有我才能让你们带走它。”阿尔戈号的船员们面面相觑、不仅没有预料到事情过于突兀的转折,也没有预料到眼下的发展。他们眼观鼻,鼻观心,莫名,又带着一点怜悯地保持了沉默毕竟伊阿宋才是真正被变故吓坏的那个。伊阿宋在恍神。美狄亚吐出的气息……是温热的。他意识到她并不是蛇,也不是鳄鱼。科尔喀斯国色天香,本领过人的公主就这么大大方方,不设防地站在他面前,主动伸出援手,要为他提供帮助。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求之不得,说出去又会引起多少人的羡慕或嫉妒的事情啊!然而伊阿宋记得美狄亚最初看自己的那个眼神。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能够吸引她,让她“喜欢”的地方。那么,为什么美狄亚此刻会突兀地向他表达爱意,直接违抗自己父亲的命令,这么直接地提出帮助他呢?这个问题是漩涡。伊阿宋不敢往下细想。“……你想要什么?”他习惯性掐住了手心,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更快冷静下来,把它当成一桩交易,“又打算怎么帮助我们?”“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