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势不像是在砍树,更像是在凌迟某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枝条断裂,纷纷落下,树干上的伤口越来越深,越来越狰狞。
围观的人群起初是惊骇,不少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天雷降下。
可砍了十几二十下,除了树在遭殃,天色依旧,並无异状。
一些人的眼神开始变了。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情绪悄悄滋生,一种在长久敬畏下被压抑的怀疑,是看到权威象徵被肆意破坏后却未受惩罚滋生的躁动。
尤其是那些对树神从未显灵於己,而早有微词的人。
乐东站在角落的桌边,瞥见张灵玉不知何时已退到人群稍外围,眼睛不停的巡视这人群。
他的目光主要在郑屠户,巡检,以及人群某几个特定方向来回移动。
乐东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挤在人群末尾的进哥儿和瞎眼李。
这两人盯著那棵被砍的柳树,浑身激动的发颤,他们的沉默,比郑屠户的怒骂更让人心惊。
“造孽啊……造孽啊……”
几个老辈镇民捶打著大腿,唉声嘆气,却无人再敢上前真正阻拦。
咚!咚!咚!
砍伐声持续著。
繁茂的树冠已经禿了大半,地上堆满断枝残叶,郑屠户浑身被汗水浸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动作却丝毫不见慢,反而有种病態的亢奋。
眼看这棵树摇摇欲坠,即將被砍断的时候,大门传来一声哭嚎…
“不好了,死人了,死人了啊…”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扭头看向大门口。
只见之前早早就离席的那个瘦猴镇民,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一只鞋都跑丟了,进门后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手指著门外方向,张著嘴,嗬嗬了几声,才顺过气尖叫:
“王寡妇……王寡妇死了,,死了!呜呜呜……”
嗡!
人群彻底炸了。
砍树声戛然而止,就连郑屠户也拄著柴刀,扭过头,惊疑不定。
“王寡妇?昨天不还好好的?”
“在哪儿?怎么死的?”
七嘴八舌的追问涌向瘦猴,瘦猴瘫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我…我去她家…门虚掩著…我进去…她就躺在堂屋地上…浑身白得像纸,一点血都看不见,又白又肿…”
他说到后面,又忍不住乾呕起来,显然那景象已成了他的梦魘。
这话让在场眾人也能联想到那副死相,不由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