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终究是那个被誉为“开国文臣之首”的人物。
短暂的惊愕过后,那双阅尽千帆的眼中不仅没有怒意,反而流露出几分沉思。
若是换了寻常腐儒,见了这种如同木工图纸一般的“八股文”。
定要跳脚大骂是有辱斯文,是把圣贤书读进了狗肚子里。
可宋濂不一样。
他在朝堂上待过,知道大明朝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想成为一代大儒,那就得像他这样,耐得住清贫,坐得住冷板凳。
皓首穷经,两耳不闻窗外事,把半辈子的光阴都耗在那几行经义註解上。
可若是想做官?
那是要跟钱粮打交道,跟刑狱打交道,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洪武皇帝打交道。
既想要高官厚禄、握著实权,又想要清流名声、標榜自己是一尘不染的圣人。
这世上哪有两头通吃的好事?
大明如今不需要那些只会空谈误国的清流,陛下需要的是能干活的官僚。
五皇子这“八股”之法,虽说把圣人文章变成了敲门砖,变得市侩了些,但却將“官”与“儒”这两个概念,切割得清清楚楚。
“殿下大才。”
本书首发读好书选101看书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濂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这八股文的价值。
但当他看到朱橚那翘尾巴的模样,那一盆习惯性的冷水又兜头浇了下来:
“不过,老臣有一事不明。”
“殿下此法,仅仅是將筛选的过程变快了,把那把量人的尺子变直了。可即便如此,选上来的依旧是只会写文章的书生。”
说到这里,宋濂转头对著朱元璋行了一礼:
“陛下,洪武六年暂停科举,便是因为您嫌弃新科进士多为年轻后生,虽擅长背诵四书五经,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可真到了地方上,別说断案理政,便是连稻穀和小麦都分不清。这八股取士,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朱元璋原本火热的心头也被这盆冷水激了一下。
他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
“宋先生说到了点子上。咱最恨的就是那帮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这八股文虽然定死了格式,可若是那帮人为了凑这个格式,整日里还是只知道背书,不通庶务,选上来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样式的废物罢了。”
说罢,朱元璋那双虎目又瞪向了朱橚:
“老五,这事你怎么说?要是能把这事给咱想出个章程来,往后这烦人的早课,甚至是那大早起还得罚站的早朝,咱统统都给你免了!”
这哪是询问啊,这分明就是在钓鱼!
还是拿著香喷喷的极品饵料硬往鱼嘴里塞!!
朱橚那原本已经要翻上天的白眼硬生生给止住了,整个人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瞬间支棱了起来。
免早课就算了,居然还能免早朝?
这就是“奉旨睡懒觉”的超级加倍版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