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宫,武英殿。
殿內金砖铺地,兽炉裊裊。
(註:文华殿和武英殿,是皇帝和大臣分別处理文武朝政的地方。)
“臣徐达,叩见陛下。”
魏国公徐达一撩红衣官袍,膝盖微屈,正要行那君臣大礼。
“哎呀!天德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私底下別整这套虚的!”
坐在御案后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几步跨下丹陛,一把扶住老兄弟的手臂:
“这是在宫里,又不是在大朝会上,叫咱上位,或者叫大哥!”
徐达微微抬头,偷眼那么一瞧。
只见这位大明开国皇帝,正咧著那张饱经沧桑的大嘴,笑得那叫一个慈眉善目。
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菊花。
甚至……还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諂媚”?
这笑容太过灿烂,灿烂得让徐达心里瞬间像是长了毛。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感觉,就跟被一只盯上了小母鸡的老黄鼠狼给缠上了似的。
徐达坐在锦墩上,浑身不自在,只敢坐半个屁股。
若是换做年轻那会,在这位发小面前,他早就箕踞而坐,拍著桌子討壶烧刀子喝了。
可自打那件事后,这酒,他是再也不敢贪半口。
当初渡江夺取金陵,庆功宴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拎著酒罈子歪歪斜斜地撞到朱元璋跟前,非要逼著他喝酒。
眾目睽睽之下,一整坛辛辣的烧刀子就那么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朱元璋头上。
那是朱元璋第一次在文武百官面前丟了威严,也是他徐达这辈子最后一次真的喝醉。
如今……
徐达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家那个大丫头徐妙云。
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清冷眸子。
那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警告,如同寒丝一般在耳边縈迴。
闺女说得对啊。
这当皇帝的和当大哥的,终究是不一样了。
眼前这位爷,昨日还能跟你称兄道弟,明日就能笑著问你想要个什么材质的棺材板。
徐达心中更没底了,越想越偏。
难道是因为北方战事?
李文忠那小子在前线打得虽然不错,可是终究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將。
听说蓝玉孤军深入被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