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场夜晚如同另一种形态的星空,碎玻璃反射远处霓虹的残红,废弃电路板上的电容像凝固的绿色星云带着更远边上的塑料瓶堆成的白色混为一团,废旧锈痕斑斑的金属梁横七竖八的斜架在垃圾山里支撑着当骨架。
尼克斯的巢穴位于垃圾场最深处,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管道和废弃集装箱拼接成的空间。
入口被用扭曲的钢筋和破布帘子巧妙遮掩着,外面看只是又一堆无意义的废墟。
内部的地面清扫过还铺着干燥的纸板和不知从哪顺来的半张破地毯;
墙上贴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张褪色的哥谭歌剧院演出表还有韦恩企业新能源项目的宣传画,甚至还带着半张《卡萨布兰卡》电影海报。
不过主演亨弗莱·鲍嘉的脸被雨水淹了半头,已经被泡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了那双眼睛还在黑暗中注视着巢穴。
巢穴中央里,尼克斯在半个小时前用捡来的废金属、齿轮、弹簧和电路元件搭建了一个微缩舞台。
舞台约莫两个手掌大小,上面立着两个用螺丝帽和铁丝扭成的小人。
背景是块生锈的铁皮上面用爪尖刻着几行字:「弗拉季米尔:咱们走吧。
爱斯特拉冈:咱们不能。
弗拉季米尔:为什么不能?
爱斯特拉冈:咱们在等待戈多。」
-贝克特《等待戈多》的台词。
他刻的时候爪尖不小心划深了,铁皮几乎被穿透,
那些字在昏暗光线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刻在墓碑上。
尼克斯趴在巢穴里,修长的躯体蜷缩成节省空间的姿态,微缩舞台在他的热感应视觉里只剩下了几个金属小人没温度的外轮廓。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他的尾巴顺着盘在边上,打着节奏。用尾尖有意识的敲击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生存还是毁灭…”念诵嘶鸣的非人声在管道内壁里头回荡逐渐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声甚至效果不错,
不过对比传统歌剧院还是差了许多。“…这是个问题。”
他停下。不对。哈姆雷特的独白用这种非人的嗓音念出来
听起来不像悲剧沉思,
更像某种威胁恐吓。
他莫名回忆起了从前,在闲的时候或者说某一时刻的灵感一瞬人会以时间线去进行梳理所导致的无序性的繁忙又或者说是不知所措的无聊,
但至少有工具或者辅助帮助很明显的让那些事情去进行解决,并且进一步的进步。毕竟东西都是不断成长的。
从前,尼克斯科特,准确来说应该是尼克斯纳科特,
纳其实是原名之类的真实性,
尼克斯科特这个被简化含义的称呼倒成了简称。
当他还在“万能公馆”时,他经常带着第三星港航空公司标志,
几乎属于每天都待着,毕竟那些航班人员时不时都会过来莫名抽查服装整洁的具体程度,
即使那时候他的工作比较外围只是个在领航空班附近打扫卫生的。
而相对的作为徽章或者纪念品的收藏属于自己种族的遗物则通常在旧物市场或垃圾堆里淘动,
例如说佩拉科瓦克斯星岩碎片(那那只是块颜色看起来比较特殊的普通玄武岩,但没关系,无论东西是真是假,至少东西有)
母星三太阳升落的数码卷轴(电池早耗没了)、
还有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个稀有金属打造的叙事者徽章,
背面还刻了一圈花体字的奎因哈利族,谚语“故事不死,等待讲述。”
如今,徽章不知落在哪个角落了,“讲述”本身似乎成了他在这颗陌生星球上唯一能抓住的生存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