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来奇怪,翌日清晨家中便飘来了肉香。”
“他与我说,那是他昨晚打得羊。”
“可他昨晚睡得酣沉,哪里有那功夫外出打羊?”
“那锅中……”他说至此,声音微顿,语气又低了几分,“母亲的小指与常人不同,少了一节,我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
“我跪在锅前哭闹不止,他便将我责打了一番,锁进笼中……”
“我知道,待他食完那‘羊’,便该轮到我了。”
他眉心微蹙,双眼也在黑暗中慢慢眯起。
“我待他外出,便拿着石块一下又一下朝那铁锁砸去……”
“许是太过害怕,手上皆是伤口也不觉得疼痛,只不管不顾地用力砸着……”
“待那锁被砸坏,我便没命地朝外跑……”
“我不知自己跑去了何处,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可我却是知道,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宴宁说着,又垂眼朝怀中的宴安看去,“阿姐你可知,我只要看到人,不论男女或是老幼,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他们可会将我吃了?”
“我便不停地跑,不停地躲……直到我浑身再无力气,连动都动不得时,我便知道,我许是该死了……”
“我看到母亲就在不远处朝我走来,我伸着手要去拉她,却有一只手,用力将我拽了回来。”
宴宁唇角露出温笑,那好看的眉目中尽是温柔,“是阿姐,阿姐将我背在身后,将我带到阿婆面前……”
“我那时睁不开眼,却是将阿姐的话字字句句都听在了耳中。”
“我听见你跪求阿婆,求她将我养在身侧。”
“我那时便想,这个人,她不会吃我,她会护着我的,她会疼爱我的……”
宴宁眼睫已湿,脚步也跟着一顿。
“甚至若我受了伤,她比她自己受伤还要难过。”
“我不止一次会想,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的人,而这般好的人,怎就正好成了我的阿姐?”
说至此,那眼中的泪水便缓缓滑落,然那唇角却是带着一丝嘲意,轻轻朝上扯了一下。
随后,他深匀呼吸,迈步走入院中。
“我做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寻到,我一定要将他寻到,我要剜了他的肉,亲手喂给他吃。”
宴宁将房门推开,侧身抱着宴安来到屋中。
屋内未曾点灯,漆黑一片。
可他双眼早已适应黑暗,未见一丝碰撞,便将她稳稳放在了床榻上。
他立在床边,垂眸望着她,用那低沉又沙哑的声音问她,“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一个恶魔?”
宴安已是满面泪痕,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同情,有畏惧,有嫌恶,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没有给出答案。
而她的沉默于他而言,便是最终的回答。
宴宁轻笑了声,用那极为温柔的语气轻道:“吓到阿姐了,是我不对。”
他抬手想要帮她将床帐拉好,她却以为他是要伸手触她,下意识便猛地瑟缩了一下。
宴宁的手悬在半空,唇角那抹温笑似被这一幕刺痛一般,变得极其生硬,而那痛到极致的情绪,仿若瞬间便要压抑不住。
这虚假的姐弟情意早就该被撕破了。
他不是她的弟弟,她也并非是他的姐姐。
他可以真真正正的拥有她。
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她相拥,与她痴缠,将那无数个夜晚的绮梦变为现实。
他要她时时刻刻伴在他左右,让她永远也不与他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