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暖意渗透进来。
我听见一个声音,浑厚,低沉,仿佛贴着我的胸腔共鸣:“孩子,你醒了?”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首先映入的是一片洁白柔软的、带着体温的……羽毛?
我躺在一大丛干燥的水草上,身下垫着柔软的絮。
一只巨大的、脖颈修长的生物正低头看着我,它的眼睛像黑色的深湖,里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深邃的平和。
是一只领头的雄天鹅。
“你很奇怪,”它说,语气并非质疑,而是观察,“明明是一只小鸭的形体,但这里……”
它用喙尖极其轻柔地点了点我的胸口,也就是那簇“火”最后快要熄灭的地方。
“有一片羽毛,颜色和我们不一样。青碧色的,像林间最深处的湖水倒映着晴空。
平时看不见,但你掉进水里时,它在发光。而且,那羽毛的纹路……”
它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准确的词:“……像是缠绕的藤蔓,又像是极细微的、缩紧的书卷。”
书卷?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我脑海中最锈蚀的那把锁。
咔哒。
雄天鹅让开身子,示意我看旁边。
不远处,湖湾平静的水面上,天鹅族群正在进行每日晨间的活动。
但那不是觅食,也不是嬉戏。
它们在舞蹈。
成对的天鹅,脖颈优美地交织、分离、再缠绕,划出复杂又自然的轨迹。
它们的动作缓慢而专注,全身心投入,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至关重要的对话。
接着,几只天鹅开始练习振翅,巨大的羽翼拍打空气,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不是为了起飞,只是为了感受力量在肌肉与翎羽间的奔流。
还有几只,在耐心地、一遍遍用喙梳理幼雏的绒毛,眼神里的专注,堪比守护最珍贵的宝藏。
没有统一的指令,却有一种和谐的韵律贯穿其中。
那是“无用”的浪漫,是“责任”的温柔,是“守护”的刚烈,是“联结”的忠诚……
所有这些我曾感知却无法归类、被斥为“无用”的概念,在这里,以一种如此完整、如此鲜活的生命形态,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我看着。
胸口中那片被提及的、青碧色的羽毛位置,开始微微发烫。
我不是鸭子。
这个认知清晰起来。
我也不想成为它们。
这个认知更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