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九爷不耐烦的摆摆手,赶顾淮安下车。顾淮安连忙从马车上跳下去,心里明明急得不行,却还压着性子,冲马车鞠了一躬:“多谢九爷。”四个字落地,拔腿就往青石巷跑过去。荀弈挪到了顾淮安的位置上,推开马车上的小窗子,往外张望着:“九爷,三哥还病着呢,他拖着这么个身子跑回去,明日,会不会病的更严重了啊。”相九爷许久没有说过方才这么多的话了,他闭着眼睛养神,身体随着马车慢慢晃动:“不会,他的病,明日就好了。”“啊?”荀弈没听懂。毕竟顾淮安那张脸,白的像是丧葬铺子里纸扎的人一样。跑回去就能好了?跑起来……治病啊?顾淮安的确是一路跑回去的,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否则的话,他觉得他不用一刻钟就能跑到万盛隆的门口。万盛隆还是方才那副样子,门前围满了人,小武又撒了一圈果子,惹得小孩子们纷纷过来争抢。大家都争着抢果子,也没人留意到他,只觉得他不停的往前挤,有人就嚷嚷了一句:“别挤了,洛掌柜说了,人人都有!”“是啊!挤什么啊,没吃过啊!”人群里传来些附和的声音,顾淮安被说得不好意思,就想要默默的退出去。结果后面抢果子的人又涌了上来,正把顾淮安夹在中间,他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顾淮安没了办法,气运丹田,准备大声的自报家门,让这些人冷静冷静。可刚深吸一口气,便瞧见洛璃站在旁边那家香料铺子的匾额下,抱着肩膀,笑吟吟的看他的笑话。顾淮安不由自主的跟着洛璃笑了一下,嘴角刚翘起来,脚下便被人踩了一脚,疼的他抽了口冷气。好在果子散完了,大家心满意足的捧着果子散开,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往洛璃的方向挪了几步。“怎么又回来了?”洛璃也往前走了几步,笑呵呵的问他。“九、九爷说……”顾淮安跑的有点喘,额头上都是汗,他用袖口擦了擦:“让我回来、看看。”洛璃煞有介事的点头:“原来是九爷说的。”顾淮安垂着的目光挑起来,连忙解释:“不、不止是九爷让的,我自己也想回来看看。”“你不怕回去之后被打死啊。”洛璃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绕在自己心里的话:“他可是知道我要杀他的,你还往我这里跑?”“没事。”顾淮安摇摇头,安慰洛璃:“九爷不放在心上的。”洛璃原本是笑着看向顾淮安,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眼睛里甚至透出几分不满了,甩甩袖子,没理顾淮安,自己进了铺子。顾淮安被晾在了门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三先生。”谢子煜看到顾淮安,就跑过来递了杯茶给他:“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顾淮安接过茶来抿了一口,皱着眉头“呸”了一声,又把茶杯还给谢子煜了:“太难喝了,回头换点儿好茶。”“难喝吗?”谢子煜低头喝了一口:“挺好的啊。”“你一个叫花子,能喝出什么好坏来。”顾淮安扫了谢子煜一眼,冷笑一声。而后跟进去找洛璃了。谢子煜一头雾水的站在门口,想了片刻,回头问小武:“三先生刚刚是不是骂我呢?”小武憋着笑,连连摇头:“那我不知道。”顾淮安跟到门厅,脚步停顿了一下,又退回来两步,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副字上。写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病的正厉害,手腕都在抖,有几处收笔实在是不好,他以为洛璃不会放在心上,说不定随手一丢就算了。没想到她居然挂在了这么显眼的位置上,看来,找时间要重新给她写一副更好的才行。顾淮安也有好几日没来万盛隆了,如今再来,发现院子里已经收拾妥当。幽州人昼伏夜出,故此无论厢房还是正房,檐下都挂着灯,但东西厢房内的烛火暗着,里面没有人,只有正房里有些烛火从窗子里透出来。院子里原本那张破旧的石桌子已经换掉了,眼下是一台青石雕花的圆桌,旁边放着藤椅,角落里立着一棵棕树,浓密的树冠遮住了院子里里的光。其实想想,两个人不过几日未见,洛璃便把铺子里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九爷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顾淮安心中有些钦佩,他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阿璃?”顾淮安唤了一声,等了片刻,没有人开门,他还想继续敲门的时候,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了。洛璃微微蹙着眉,满脸不开心。顾淮安搓搓手,小心翼翼的问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洛璃被他问的一头雾水,上下扫了他两眼,起手开骂:“你有病啊?”她白了顾淮安一眼,转身进去:“在这儿给我演什么失忆的戏呢?”,!顾淮安站在门口解释:“上一次,你不是说,你不是洛璃吗?那我想,你总是有自己的名字的。”洛璃低着头倒茶,听见这话,手上微微停顿片刻,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你记不记得谢子煜说,他六岁就被卖了,所以他没有名字?”洛璃端着手里温热的茶,走到房门前,递给依旧站在门外的顾淮安:“我和他一样,我也是六岁就被卖了,也是没有名字。”顾淮安接茶的手抖了抖,有些茶水从边沿溢出来。“进来吧。”洛璃没放在心上:“关于我是谁这件事,你理解的不对。”“并非我不是洛璃,而是我一睁眼,变成了洛璃。”洛璃回身坐在了桌子旁边,与往日比起来,她多了许多的耐心:“所以你叫我洛璃,也没有问题。”“既然你变成了洛璃……那……”他拿着茶盏,站在洛璃面前,似乎是有些紧张:“你是不是、也、不生我的气了?”洛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来,一面把袋子剪开,一面回答顾淮安的问题:“你不要试图从我的嘴里听到‘原谅’这两个字,那些苦不是我吃的,我没资格说什么原谅你不原谅你的话。”她说着,眼神突然闪了一下,快速的把袋子里的药粉倒进茶盏里,用滚烫的热水化开,然后推到了顾淮安的面前。“不过人死债销。”洛璃点了点那杯下了药的水:“这药剧毒,人喝了之后,三步之内必死无疑,你喝了它,我想,那位洛姑娘,定能原谅你。”:()前夫别撩,姑娘我事后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