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穿着那一身旧衣,此刻他一身月白衣衫,洁净无尘,就好似以月边的一抹白云为布织就而成。头上的木簪换成了一只玉簪,也只是简单束发,却少了他作为陆远和时的随意。
脸倒还是那张脸,只是作为陆远和时懒于打理,那脸上总有不修边幅之感,或泛出青涩胡渣,或有两缕凌乱的发。而眼前这人,那张脸干净得像一块通透无暇的玉。
作为陆远和时是一枚有瑕疵的珍珠,蒙了层不见其光,作为昊阳神君时却是天然雕饰完美无瑕,剔透莹润,光芒灼人。
不再掩藏身份,此刻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力,巨大的强者威压让人心底隐隐闷痛。
黎清词却无所顾忌将他上下打量,说道:“这才是你本该有的样子吧?”
“无礼。”他轻斥。
既然来了,那该有的样子还是得有,是以黎清词敛去所有情绪,冲他一拱手,“见过神君。”
“往后你便是我弟子,你可唤我一声师尊。”
黎清词乖乖改口,“见过师尊。”
第44章你是魔,你该好好做一个……
“随我来,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他又道。
偌大的宫殿中空寂无人,昊阳神君走到一处门前,将门推开冲她道:“这便是你往后住所。”
黎清词走进去,房间挺大,白玉的墙,白玉的砖,白玉的楼宇与悬梁,窗外一轮红日挂在天边,这里还真是仿若天宫一般。
黎清词打量完,收回目光冲他道:“这一路走来未看到一个小童,神君平日里都无人伺候吗?”
“好手好脚生活能自理,何须人伺候?”
“那你还挺低调。”
他目光看过来,不见任何情绪,可莫名让人心底发怵,黎清词见好就收,一拱手,“弟子失礼,师尊恕罪。”
“你看看还差些什么,我让璇玑送过来。”
璇玑是洪都门长老,他却可以直呼其名,堂堂长老却成了昊阳神君跑腿。
“也不差什么。”
“那便好。”昊阳神君说完,又道:“你可有什么要问我?”
倒是有许多疑问。黎清词道:“你在此处,洪都门的陆远和如何了?”
“死了。”
“死了?”
他却没多解释,黎清词道:“倒也无妨,往后可能还会有刘远和王远和。不过你放着堂堂神君不做,干嘛要掩藏身份做医修堂一个弟子呢?”
他没回答,却是走到窗边望着那轮圆日,红光万丈笼罩在他身上,却勾勒出一片单薄的影,那无尘的羽衣更给他身上添了些不染俗世的清冷。
即便笼罩日光,他也虚幻得仿若不存在一样。
片刻后他说道:“霄绝峰大而孤寂,一个人在这里总觉寂寞。所以想观察这世间,看人,看物,摆摆花,弄弄草,洪都门人多热闹,可以看的也很多。”
黎清词点点头,“你还真是够无聊。”
他回头,日影从一侧照过来,却在他眼底落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神色。可被这样的目光盯着,黎清词不觉悚然一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便又一拱手,“是弟子僭越了。”
他没说话,转身离开此地,身影消失后却有清晰的声音传过来:“明日卯时,去霜冥潭候着。”
霜冥潭并不好找,偌大的霄绝峰又无一个小童领路,黎清词只能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好在卯时刚到她终于看到不远处伫立的巨石上雕刻的“霜冥潭”几个字。
不大的一汪潭水,丝丝冒着冷气,昊阳神君背对着她站在潭边,月白的衣衫,清冷的身影,那氤氲的冷气好似从他身上化出,又好似他便是那丝丝缕缕的冷气凝聚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