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八福晋动身,胤禩眉宇间凝满忧色,再三叮嘱胤禟与胤?二人,万万不可贸然出面为自己奔走求情,免得惹得圣上迁怒,平白搭上自身前程。胤禟想要辩解,话刚到嘴边,对上胤禩沉敛锐利目光,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九弟,这些年一路相随,你的心意我向来清楚。”胤禩望着始终站在自己这边的弟弟,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心底也泛起几分柔软。“只是你也该多思量宜妃娘娘,还有五哥的处境。如今我已然落到这般境地,生母与惠妃在宫中早已备受冷落,你难道忍心看着宜妃也落得这般冷清境遇吗?”一番话说得胤禟默然不语。他身后牵扯着一大家子人的荣辱安危,终究没法只顾义气,全然不顾族人处境。胤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世事轮回的无奈:“说到底皆是因果循环,昔日我蛰伏多年,借着扳倒大阿哥一步步走到如今位置。现如今旁人也学着这般手段,借着打压我来为自己铺路。”听闻这话,胤禟与胤?皆是心头一震,瞬间便明白这里面少不了十四阿哥的手笔。“十四阿哥实在太过凉薄无情。”“当初若不是八哥倾力举荐,他哪里有机会远赴西北立下战功,积攒声望!”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心愤懑,对胤禵的所作所为满是鄙夷。胤禩却只是淡然摇头,缓缓道出内里实情:“他不过是摸透了皇阿玛心底的猜忌心思,特意递上奏折,翻出往日旧事。既提及我往日动用府库银两拉拢朝臣宗室,纵容众人借官银培植私势,又直言朝堂大半官员皆与我来往过从甚密,就连边关一众领兵将领,也私下与我有所交集。”“这分明就是把您推出来当作靶子,借着打压您,给他自己扫清前路障碍!”胤禟气得满心郁结,忍不住出声感慨,“早知今日这般局面,当初倒不如扶持四哥,让十三阿哥执掌兵权。四嫂向来重情重义,十三也是心性赤诚之人,好歹还能为咱们留一条安稳退路。”胤?深以为然,一众皇室女眷之中,他素来最敬重宜修。这些年胤禛待他向来宽厚,盐政之中不少进项都会分他一份,靠着宜修牵线,他还能借着榷场往来积攒不少钱财。胤禩眸光冷冽,并未接下这番话语,自顾自沉声说道:“朝堂之中本就是互相借力彼此利用,既然他想踩着我往上走,那我便顺势借他之势稳住根基。至于四哥,他自有自己的立场盘算,咱们不便贸然掺和进去。”胤禟这时才察觉自己方才言语失当,想要开口弥补,却被胤禩抬手拦下。“老九,你同老十都趁早抽身抽身远离纷争。真若是日后局势生变,你们置身事外,也能好好护住明慧,保全我这一脉子嗣安稳。”“我绝不退,要走也只让老十一人离开。”胤禟态度十分坚决,转头看向身旁的胤?。胤?垂着眉眼低声应下,听从兄长安排:“我都听九哥安排,八哥也务必多多保重身子。”他心思通透,早已看透其中利害,知晓留下来之人所要承受的压力与煎熬,满心怅然地独自走出廉郡王府。行走在繁华街巷之中,望着往来如梭的行人,胤?满心迷茫思索许久,直至走到雍亲王府门外,才猛然醒悟过来。八阿哥接连遭受打压,八福晋安然无事,背后少不了宜修借着太后的情面暗中周旋说情。想到这里,他连忙吩咐随行小厮即刻赶回府邸,挑选家中珍稀贵重的物件尽数送来雍王府,打算登门求教对策。八福晋带着悦宁、悦安姐妹赴约,本想着借着妯娌相聚的机会倾诉满心烦闷,排解心中郁结。谁知抵达聚会的牌馆之后才知晓,宜修临时有事没能到场,此番妯娌小聚便由三福晋与五福晋牵头主持。二人见她满面愁容,立刻围上前轻声柔声劝慰。孩童之间向来心思纯粹,在思泰、念佟一众同辈玩伴的陪伴开导下,悦宁姐妹也渐渐展露笑颜,一扫连日来心底的惶恐不安。生于皇室宗族的孩子,早早懂得察言观色,胤禩失势之后,两个小姑娘敏锐察觉到周遭境遇的变化,连日来整日惴惴难安。看到堂姐妹们依旧待自己亲近如初,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下。看着孩子们恢复往日活泼模样,八福晋再也绷不住心绪,当着一众妯娌的面卸下平日要强的姿态,红着眼眶诉说满心委屈:“我只是心疼我们爷,也心疼孩子们,好好的孩子平白无故被赶出皇宫,受那般委屈,实在让人心里难受。”同为母亲,在场众人皆是感同身受,心里都颇为不是滋味。就连平日里万事顺遂、弘春在御前备受看重的三福晋,夜里常常辗转难眠,时时刻刻忧心自家孩子一不小心便会重蹈旁人覆辙。“八弟妹放宽心绪,如今府中上下还需要你撑持大局。我们这些做妯娌的虽帮不上朝堂大忙,护住你和两个孩子还是力所能及的。四弟妹此前也曾说过,咱们妯娌之间唯有彼此同心守望,相互扶持,才能为后辈铺就安稳前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三福晋一番话语深得众人认同,温宪公主率先表态附和,其余几位福晋也纷纷点头应允。纯悫公主当众立下心意,直言不管日后朝堂局势如何变幻,都不会更改悦宁与自家子嗣的婚事,早已认定这个孩子,悦宁嫁入府中,她定然会尽心周全照料,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众人一番暖心宽慰,源源不断的温情涌入心间,八福晋心中积压许久的委屈尽数消散,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众人便照旧凑在一起,悠然打起牌来消磨时光。雍亲王府前院之内,胤禛正独自静坐沉思。康熙接连出手重挫胤禩,这件事他早有预料,只是此番出手力度这般狠绝,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与胤禩暗中对峙多年,彼此早已形成默契,帝王向来乐见皇子之间相互制衡角逐,争斗越是激烈,帝王心中越是安稳踏实。眼下二人对峙正酣,康熙却骤然出手打断局面,直接斩断胤禩的上升之路,这般举动实在太过反常。邬思道抬眼望向窗外,院墙边往日长势繁茂的藤蔓草木早已枯萎凋零,深埋地底的根茎却依旧完好无损。他神色凝重开口:“四爷,眼下局势已然变得棘手万分。”“局势本就错综复杂,不然我也不会在此苦苦思索权衡。”胤禛语气平淡,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属下所说的棘手,并非难以揣测圣上打压八阿哥的心思,而是往后八阿哥势必会和十四阿哥联手,届时四爷你的处境便会愈发艰难。”天际光影变幻,隐隐有风雨将至之势,邬思道目光锐利,细细剖析局势:“八阿哥表面看似彻底退出储位之争,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旧部势力依旧稳固,一众想要依附他谋求前程的人也未曾散去。如今圣上只是忌惮他声势过盛,故而出手打压制衡,并未将他的根基彻底铲除。”“只要四爷一日身在朝堂之中,圣上便需要旁人来牵制制衡你的势力。如今八阿哥声势受损,圣上自然会顺势扶持远在边关的十四阿哥。”戴铎在一旁适时接过话语,神色满是忧虑:“按下一头又起一头。相较心思内敛沉稳的八阿哥,常年驻守边关、立下赫赫战功的十四阿哥反倒更加难以对付。他远在前线,和圣上之间没有直接的朝堂利益纷争,还能靠着战功屡屡获得圣上赞许提拔,往后必定会大量安插自己的心腹势力来牵制四爷。八阿哥眼界长远,定然会表面归顺退让,暗中积蓄力量,依附十四阿哥静待时机。”胤禛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四字评语:“唇亡齿寒。”圣上今日能狠心打压胤禩,来日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胤禩都不得不选择依附他人谋求自保,自己要是落入这般境地,又该如何自保?:()宜修重生之大清四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