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伏案提笔,淑媛总算把所有经文抄写完毕,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颤,凑到苗馨满面前摆出一副委屈模样。苗馨满端来一碗温热的红枣薏米茶,轻轻揉按着她的手背柔声劝导:“平日里心里有不满,开口说理辩驳都无妨,偏冲动之下动手处置旁人实在不妥,往后处事一定要沉稳几分。”淑媛对着茶面吹散热气,仰头畅快喝下大半碗暖意,眉眼弯起灵动笑意,坦然接纳这番提点:“女儿清楚自己行事初衷没有问题,日后定收敛性子,沉稳待人处事。”苗馨满取出一串品相绝佳的翡翠手串,珠体饱满莹润,色泽匀净透亮。“你失手摔坏了手串,福晋特意让人寻来这副新的给你补上。”甘露寺里淑媛出面立规矩,恰好压下甄、沈两家晚辈的傲气,宜修心里暗自觉得舒心。“除此之外,弘晗与玉华也备了不少精致小物件,都安置在你房内,闲暇时自行拆开瞧瞧便好。”苗语嫣悠然品茶,看着女儿心思活络懂得权衡人情往来,心底满是踏实。淑媛笑得眉眼舒展,哪怕再多几次抄写经文的责罚都不算难事,稳固自己在长辈心中的分量,远比一时的辛苦划算得多。腊月十二这天,在外小住多日的一行人整装返程,浩浩荡荡一行人回到王府。胤禛久未见宜修特意出来相迎,目光扫过一众说说笑笑的晚辈女眷,唯独淑媛神情低落,提不起半点精神。牵着宜修的手轻声询问缘由,宜修没有半点隐瞒,把淑媛出手惩戒官宦之女的经过如实讲出。胤禛听完脸色一沉,出声训诫:“这般行事太过莽撞,实在失了分寸。”嘴上说着严厉的话语,心底处处偏向自家孩子,压根舍不得真的苛责淑媛。当天夜里,胤禛吩咐苏培盛挑选满满一箱淑媛平日里偏爱佩戴的珠宝首饰,悄悄送去扶风院宽慰人心。淑媛一扫心底郁结,坐在梳妆台前兴致勃勃试戴各式首饰。甘佳元惠与李静言连连夸赞,直言如今的淑媛身姿窈窕,已然长成标致动人的大家闺秀。被众人夸赞得满面羞红的淑媛,主动分出几样好看的首饰送给妹妹淑妍,李静言欢喜不已。苗馨满沉稳冷静,私下里和甘佳元惠商议,打算挑个合适的时机,前去打探宜修的想法,提前了解诸位格格举办及笄礼的各项事宜。入夜之后,凛冽寒风裹挟细碎白雪拍打窗棂,院落里悬挂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响起清脆细碎的声响。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榻上的胤禛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安然入眠。腊八时节宫中闲谈的画面始终萦绕在他心头,那日康熙忽然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发问:“老四,你猜猜朕还剩下多少时日?”这样的话语若是出自旁人之口,便是触犯皇家威严的大忌,可这话从帝王口中说出,满是沧桑无奈,让人无从应答。当时胤禛当场愣在原地,瞥见康熙脸上落寞的笑意,一时思绪纷乱。直至身旁弘晖轻轻拉扯他的衣角,他才回过神,连忙出言恭维帝王身体康健,能够安享长久岁月。哪怕清楚这些客套话语没有几分真心,他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言语去宽慰心绪低落的父皇。康熙目光牢牢锁定在胤禛身上,言语里满是期许与无奈:“我清楚自己余下的时日不多,心中唯一的期盼,就是你们一众兄弟往后和睦相处,不要在我离世之后,闹出手足相争的闹剧。”胤禛心底满是感慨,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早年帝王亲手搅乱皇子之间的相处格局,再来期盼兄弟和睦,实在为时已晚。“到底怎么了?”翻来覆去的,扰人清梦,宜修背过身脸上是明晃晃的不喜。胤禛低声感慨一句:“皇阿玛着实上了年纪。”没头没尾,哪怕是心思机敏的宜修也猜不透其中深意。“人到六十心境逐渐平和,皇阿玛步入这个年纪,生出诸多感慨也实属正常。”胤禛压下心中繁杂思绪,转而说起往后的安排:“今年除夕,就让弘晖留在皇宫陪伴父皇一同度过,就连他的生辰宴席一并安置在宫中筹办,相关事宜我已经提前安排妥当。”宜修翻过身淡淡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胸中郁结的情绪,无奈点头应允下来。“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那就按这个安排来。”“我心里清楚你舍不得孩子离开身边,我何尝不是满心牵挂。”胤禛借着烛火打量着身旁容颜依旧清丽的福晋,慢慢道出其中缘由,“皇阿玛年岁渐长,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被朝野众人紧盯,随意亲近哪位皇子,都会引来旁人诸多揣测,身处这般处境难免心生疲惫。”“陪伴孙辈相处就没有这些顾虑,相处起来轻松自在。让弘晖留在宫中陪在他老人家身边,是为了他好。”前面一番话语都是情理之中的劝解,最后这番话,已然暗含对弘晖未来前程的周全考量。,!宜修刻意避开前程,说起府中一众姑娘的婚嫁大事:“嘉珏、淑媛几人年纪渐渐长大,等到明年办完及笄礼,就该着手敲定她们的婚嫁日期了。”胤禛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泛起的湿意,笑着打趣:“孩子们都还没有出嫁,你怎么反倒先伤感起来了?”“我只是触景生情罢了。”宜修轻轻吸气平复心绪,语气里满是唏嘘,“想起早逝的两位嫂嫂,她们家中的女儿明年也到了十五岁的年纪,身边没有亲生母亲照料,往后谁来用心为她们操办及笄大典。就算身在皇家能得到旁人照料,缺失生母的贴心打理,总会留下不少遗憾。”宜修心里渐渐生出几分不满,语气跟着沉了下来:“父皇时常惦记身边的皇孙,怎么就忽略了宫里同龄的皇女,同为皇家血脉,这般差别对待实在不妥。”胤禛一时间手足无措,安抚的话语都已经酝酿妥当,没想到妻子情绪转变如此之快。思索片刻后,他小心翼翼提议:“不如派人进宫联络安布,问问宫里有没有为这些格格安排相关事宜?”“若是宫里早有安排,根本用不着我们主动前去打探。”宜修满心烦闷,又将话题转到弘晖身上,满心焦急地说道,“家里妹妹都快要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身为兄长的弘晖理应率先定下婚事。总不能等到一众妹妹纷纷定下归宿,家中嫡长子还孤身一人毫无动静。”胤禛面露难色,把宫里的真实情况如实说出。弘晖和弘春一同跟着方苞学习朝堂政务,从康熙流露出来的态度来看,近两年都没有为二人筹备婚事的想法。甚至还特意叮嘱贵妃,暂时不要安排近身侍奉的人,一心让两个年轻人专心研习正事,不被儿女私情分走精力。宜修坐直身子,目光直直看向胤禛,迫切想要得到解决办法。“照这样下去,弘晖与菀英、弘晗和玉华早早定下的婚约,岂不是要一直搁置拖延?”“这件事是父皇定下的主意,我纵然心里着急,也没有办法轻易违背旨意。婚嫁之事遵从长辈安排是常理,可帝王的心意,更是难以随意更改。”“你向来只会说这些推脱的话,从来不想着谋划解决办法!”宜修打断他的话语,“弘晖的婚事没动静,家里不管是定下婚约还是尚未议亲的晚辈,全都被搁置,像话吗?”胤禛打着马虎眼,“就算暂时耽搁一段时间也无妨,咱们王府出身的孩子身份尊贵,外面各家世家多等候一段时日也理所应当,寻常人家根本没有资格挑剔等待。”:()宜修重生之大清四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