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落在陆寒琛掌心时,指尖传来冰冷的钝痛。
这不是普通纸张——特种羊皮纸的厚度,边缘用火漆封缄,印着私家侦探社独有的鹰隼徽章。他拇指碾碎火漆的瞬间,某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藤般缠绕心脏。报告第一行字就灼伤了他的眼睛:“目标人物苏晚,海外五年活动存在至少三段空白期,累计11个月去向成谜。”
更致命的是附在末页的照片。
那是苏晚产后第三个月的监控截图,她抱着婴儿坐在巴黎廉价公寓的窗前,侧脸在昏黄灯光下瘦得脱形。但让她在深夜里骤然抬头的,是对面楼顶一闪而过的——狙击镜反光。
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
陆寒琛将八十七页报告平铺在橡木桌面上,如同在拼一张致命的地图。沈墨池靠在窗边,指尖的烟燃到第三根。
“空白期不是失踪。”沈墨池弹落烟灰,“是她主动切断了所有社会联系。第一次是产后西个月,念念急性肺炎住院期间,她消失了整整三周。医院记录显示孩子病情稳定后,她委托护工照看,自己——”
“去了哪里?”陆寒琛的指关节抵在报告某行字上。
“瑞士,苏黎世。”沈墨池调出平板上的航班记录,“但没有入境记录。我的人查到她用假护照,从法国边境自驾进入瑞士,目的地是……”他顿了顿,“遗光疗养院。”
空气骤然凝固。
陆寒琛知道那地方——欧洲最顶尖也最神秘的私人精神疗养机构,只接待政要、富豪,以及需要“彻底消失”的人。入院条件苛刻到变态:放弃真实身份,接受记忆干预协议,费用以分钟计。
“她在那里见了谁?”
“查不到。”沈墨池摇头,“遗光的安防系统比五角大楼还严。但我黑进了他们采购系统的漏洞,发现那三周内,院方紧急调用了一批神经镇定剂和……脑电波同步仪。”
脑电波同步。
陆寒琛的呼吸停了半拍。那是用于记忆提取或植入的前沿设备,副作用包括永久性认知损伤。
“第二次空白期,”沈墨池继续翻页,“念念一岁半,她以‘未晚’身份在伦敦办第一场小型画展,第二天人间蒸发。这次更彻底——连假护照都没用,像是被专业团队接走的。”
报告附了一张模糊的卫星图。
巴黎郊外深夜的私人停机坪,一架没有编号的湾流G650正在滑行。放大画面能看见舷梯旁站着三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其中一人侧影让陆寒琛脊椎发凉——那是他在中东见过的“清洁工”,专为情报机构处理不可告人的运输。
“飞机航线被多重伪装,最终信号消失在北大西洋上空。”沈墨池调出另一份文件,“但巧合的是,七十二小时后,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排名第三的文物走私贩‘收藏家’,在加勒比海的私人岛屿上被捕。抓捕行动由多国联合执行,行动代号……”
他抬眼:“‘画布’。”
陆寒琛猛地站起来。
苏晚的画。苏晚的消失。跨国罪犯的落网。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撞击。
“第三次空白期,去年秋天。”沈墨池的声音压低,“这次有点不一样——她带着念念一起消失的。目的地是中国边境,云南怒江流域。”
照片拍得很仓促:雨季的丛林,苏晚穿着当地傈僳族妇女的衣裳,背着竹篓,念念趴在她肩头熟睡。背景是建在悬崖上的吊脚楼群,地图定位显示——那片区域在官方档案里,标注着“废弃矿区,辐射污染,禁止进入”。
但照片角落,一个戴斗笠的老妇正回头看向镜头。
陆寒琛用指尖放大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瞳孔骤缩。
他认识她。
二十年前,陆家老宅的春节全家福上,站在祖母身后的那位沉默寡言的中医师。祖母去世后她就离开了陆家,父亲说她“回山里等死了”。
可她活着,在禁区的悬崖上,和苏晚在一起。
“你祖母的旧人,为什么会见苏晚?”沈墨池问出了致命问题。
陆寒琛没有回答。他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看到了私家侦探用红笔圈出的注释:
“调查过程中遭遇三次反向追踪,对方技术手段呈国家级情报机构特征。建议终止调查,客户己暴露在不可控风险中。”
落款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而此刻书房的电子钟显示,晚上十点十七分。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树枝断裂。
沈墨池几乎在同一秒拔枪、关灯、将陆寒琛按倒在地。黑暗中,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如毒蛇的信子,在刚才陆寒琛站立的位置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