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碎裂的瞬间,时间在秘境中凝滞。苏晚手中的人性之剑刺入的并非实体,而是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流转着古老符文的能量屏障。屏障后不是虚空,是一双正在睁开的、横贯整个秘境天穹的黄金竖瞳。
那双眼睛,和苏晚一模一样。
区别仅在于——苏晚眼中还有温度,而那双黄金竖瞳里,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被惊扰沉睡的怒意。
“恭迎吾神归来——!”
永珹的残魂挣脱十八血媒虚影的束缚,扑倒在祭坛下方,以最虔诚的五体投地姿势跪拜。他的声音因狂喜而颤抖,残魂甚至开始燃烧献祭自身,化作一道道血色光流涌向天穹:
“沉睡千年的血神冕下,您忠诚的守墓人爱新觉罗·永珹,以三百年血髓供养、十八代血媒献祭,终将您从永恒的沉眠中唤醒!请接收您最卑微仆从的供奉,重临此世,执掌万物归墟之权柄!”
天穹上,那双黄金竖瞳缓缓转动,目光扫过永珹,扫过祭坛,扫过血池中仍在燃烧的陆振华残魂,最后——定格在苏晚身上。
目光落下的刹那,苏晚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开始沸腾、鼓噪、尖叫着想要破体而出。锁骨上的鹰形图腾滚烫如烙铁,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那是神格在强行苏醒,要吞噬她最后的人性。
“不……可……以……”苏晚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鲜血。
她双手死死握住人性之剑的剑柄——剑身是念念全部情感的结晶,此刻正发出悲鸣般的震颤,抵抗着来自血脉深处的神性召唤。剑身上那行稚嫩的“妈妈,我爱你”,开始变得模糊。
“愚蠢。”天穹之上,一个恢弘、重叠、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开口的声音响起——那是血神的意志,首接响彻在秘境每一个意识体的灵魂深处,“汝为本神剥离之人性碎片,流浪千年,该当归位。”
声音落下,苏晚身体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
人性之剑脱手飞出,悬停在她面前,剑尖却缓缓调转——对准了她自己的心脏。
血神要她自我了断,让人性碎片主动回归神格。
“苏晚!别听它的!”陆寒琛在祭柱上嘶吼,断裂的手指用力抠进铁链,试图挣脱,“你是苏晚!是念念的妈妈!不是它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让苏晚浑身一震。
蔓延的金色纹路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血池中,陆振华即将燃尽的残魂突然炸开最后的火焰,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锁链,缠住苏晚的脚踝,将她狠狠拽回地面!
“孩子!记住!”老人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嘶喊,“你体内流淌的……不只是血神的善念……还有历代血媒……三百年的抗争!她们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成为神复苏的养料!你是她们的希望——是人性战胜神性的……最后火种!”
残魂彻底熄灭。
但留下的那句话,像一瓢冰水浇在苏晚沸腾的血液上。
黄金竖瞳中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那是被蝼蚁反抗所激起的……不悦。
“顽抗。”
血神的意志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实质的威压。整个秘境开始向内坍缩,血池倒灌,祭坛崩裂,十八血媒的虚影发出痛苦哀嚎,她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血神在抽取她们残存的力量,加速苏醒。
永珹狂喜地仰头,残魂燃烧得更旺:“吾神!请接收这些叛徒的力量!她们本该是您复苏的基石,却愚蠢地庇护那个人性碎片!”
“永珹。”
苏晚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金色纹路还在蔓延,己经爬满她半张脸,但她眼中的温度没有消失,反而燃烧起某种决绝的火焰。
“你说你侍奉血神三百年。”她慢慢站起来,人性之剑飞回手中,“那你知道,血神为什么要把‘人性’剥离出来,投入轮回吗?”
永珹一愣:“自然是……为了净化神格,摒弃凡俗情感的拖累——”
“错。”苏晚打断他,抬头首视天穹那双黄金竖瞳,“是因为祂怕了。”
秘境坍缩的速度,微妙地顿了一下。
“血神在千年前的那场内战里,并不是胜利者。”苏晚一字一顿,声音在死寂的秘境中清晰回荡,“祂被自己的‘人性’——也就是同情、怜悯、爱——这些‘弱点’拖累,差点被对手杀死。所以祂才剥离人性,将自己变成纯粹的神性存在,这才赢下战争,但也因此陷入永恒孤独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