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隨著几名赤膊军卒的齐声大喝,江寧贡院那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紧接著,一群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些在九天前还意气风发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形容枯槁,头髮凌乱得像个鸟窝,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许多人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刚一迈出门槛,就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被早有准备的家长们像扛猪肉一样架了回去。
“儿啊!
你这到底是去考功名,还是去遭瘟了啊!”
一个老妇人抱著自家瘦脱了形的儿子,心疼得嚎啕大哭。
那儿子却只是双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宗族强横……当明刑典……不,当重教化……我没写完,我没写完啊!”
这是被最后一场那道死题给活活逼疯了的。
致知书院的队伍也走了出来。
“出来了!先生!师兄们出来了!”
早早等在门外的书院伙计们,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毛巾。
陈文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著这群平安出来的弟子,心终於放了下来。
顾辞走在最前面,虽然胡茬都长出来了,但他依然习惯性地摇开了那把摺扇。
“顾哥,这扇子就別摇了,扇出来的风都是餿的。”
王德发从后面挤了上来,他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没瘦的考生。
这九天,他靠著那堆乾粮和每天在號舍里雷打不动的致知强身操,硬生生地把考试过成了野外生存训练。
顾辞笑了笑,將摺扇一收:“虽是餿风,但也掩不住这满腹的才气。
诸位,这第三场策论考得如何?”
“痛快!”李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那道题,简直就是给咱们量身定製的。
我把咱们商会发债、搞基建的帐,全都搬了上去。
这回,我看考官怎么反驳我这笔增量帐!”
“我也觉得不难。”张承宗笑了笑,“我就写了乡下是个熟人社会,要想治他们,得给他们地,还得让他们自己开会。
都是咱们干过的实事。”
周通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篇用现代產权法理肢解宗族势力的策论,是他这辈子写过的最满意的判词。
眾人正互相交流著心得,不远处,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是正心书院的人。
谢灵均、孟伯言、方弘、叶恆四人,互相搀扶著走出了大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仿佛抽乾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骄傲。
狭路相逢。
此刻,当谢灵均的目光与顾辞的眼神交匯时,他竟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他怕。
他怕顾辞问他第三场写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写的是废话,他也知道致知书院这帮人,很有可能写出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绝世好文。
谢灵均低著头,加快了脚步,想要装作没看见,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