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赛后新闻发布会厅。晚上七点二十分,phoenix战队的胜者发布会刚刚结束。林见星被记者围了整整四十分钟——关于比赛,关于那个vp,关于最后一波和顾夜寒的同归于尽。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专业、克制、得体。但有个问题还是让他停顿了两秒。“dawn选手,赛后和顾夜寒握手时,你们说了什么?能透露吗?”林见星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沉默了一下。闪光灯在他脸上闪烁,捕捉着每一个微表情。“说了打得好。”他最终回答,“他说的,我说的。”“就这些?”“就这些。”林见星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大家,我要回去复盘了。”他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新闻厅,身后记者们还在追问。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走了几步,他停下,靠在墙上。手还残留着刚才握手的温度。掌心的触感,手指的力度,还有顾夜寒看他的那一眼——深沉、复杂,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赢了。他赢了顾夜寒。在全世界面前,在二十二万人现场、三千万人直播的注视下,他赢了。应该高兴的。应该释然的。应该觉得终于证明了自己。但他只觉得累。累到骨子里,累到连庆祝的力气都没有。手机震动,是金敏俊的消息:“dawn,队里叫你去吃庆功餐。来吗?”林见星回复:“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到。”然后是夏明轩的消息:“林哥,恭喜。打得太帅了。尤其是那波诱杀顾哥,我看了都心疼他哈哈。”林见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心疼顾夜寒。他心疼吗?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妖姬和劫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在屏幕灰掉的前一秒,他看见顾夜寒的妖姬倒下的动画,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揪紧了。那只是一场游戏。倒下的人会复活,输掉的比赛可以重来。但有些事情,倒下就是倒下了,不会复活,不能重来。他站直身体,继续往前走。经过星耀休息室门口时,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陆辰飞的声音最大:“没关系,下一场打回来!”然后是顾夜寒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平静。林见星没有停留。走到通道尽头,正要拐弯,迎面走来一个人。苏沐白。星耀的数据分析师,也是顾夜寒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穿着休闲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过来。两人在通道里相遇,同时停下脚步。苏沐白先开口:“林见星,恭喜。”“谢谢。”林见星点头。沉默了两秒。苏沐白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斟酌措辞。“那场比赛,”他说,“你和顾夜寒……打得很干净。”干净。这个词用得好。没有小动作,没有恶意,没有利用过去的熟悉做见不得光的事。纯粹的竞技,纯粹的对抗。“他也是这么想的。”林见星说。苏沐白点点头:“我知道。他赛前说,要用全力和你打。不是赢你,是全力以赴。他说这是尊重。”林见星垂下眼睛。顾夜寒确实做到了。那局妖姬,打得凶狠又精准,每一波操作都压着他的极限。如果不是太了解顾夜寒的习惯,他可能已经死了好几次。“苏沐白,”林见星忽然问,“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不需要明说,苏沐白知道“那件事”指的是什么。新闻发布会,真相,所有的证据。“一切就绪。”苏沐白压低声音,“李正言那边已经把材料整理好了。后天上午十点,柏林媒体中心。全球主要媒体都会到场。警方也会派人。”“顾振东那边呢?”“他的人在活动,想用各种方式阻止。”苏沐白说,“但法律程序已经启动了,新闻发布会是公开活动,他阻止不了。不过……”他顿了顿,“你要有心理准备。后天之后,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了。林见星想起父亲梦里的脸,想起他说“不要被仇恨吞噬”。后天之后,他真的不会被仇恨吞噬吗?他不知道。“我知道了。”林见星说,“谢谢。”苏沐白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林见星,顾夜寒他……真的在努力。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做对的事。他很难,你知道的。”林见星看着苏沐白。这个一直冷静理智的数据分析师,此刻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感——是对朋友的担忧,也是对真相的坚持。“我知道。”林见星说,“所以我还在。”还在等待,还在观察,还在给最后一次机会。苏沐白似乎懂了。他点点头:“那后天见。”“后天见。”,!两人错身而过。林见星继续走向phoenix的休息室,苏沐白走向星耀那边。走廊又安静下来。---晚上八点半,柏林万豪酒店,phoenix战队聚餐餐厅。战队包了酒店二楼的包厢,庆祝小组赛首胜。教练开了香槟,金敏俊用韩语唱了首歌,其他几个队员笑闹着碰杯。林见星坐在角落,手里拿着半杯香槟,一直没喝。“dawn,”金敏俊凑过来,用英语问,“不开心吗?赢了比赛。”林见星摇摇头:“开心。”“你看上去不像开心。”金敏俊直言不讳,“像有心事。”林见星看着他。这个二十岁的韩国少年,眼神干净,说话直接,在复杂的电竞圈里像个异类。“是有心事。”林见星承认,“但和比赛无关。”“和starlight的队长有关?”林见星没说话。金敏俊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喝了一口自己的饮料,说:“在韩国,我们有一句话:过去的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但时间本身不会愈合,要有人去处理伤口。”“谁去处理?”“你自己,或者那个弄伤你的人。”金敏俊说,“如果两个人都想处理,伤口就好得快。如果只有一个人想,就会一直疼。”林见星看着手里的香槟,气泡在液体里升腾、破裂、消失。如果两个人都想处理呢?如果顾夜寒真的在努力,而他也没有彻底关上那扇门呢?伤口会愈合吗?“谢谢。”他对金敏俊说。金敏俊笑了笑,走开了。聚餐进行到十点才结束。林见星回到房间,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队友的、教练的、媒体的、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都是恭喜或者采访邀请。他一条条滑过去,最后停在夏明轩的消息上。“林哥,恭喜。打得太帅了。尤其是那波诱杀顾哥,我看了都心疼他哈哈。”他盯着“心疼”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他还好吗?”发送。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好是什么意思?输了比赛心情不好?还是被父亲追杀压力大?他想撤回,但夏明轩已经看到了。五分钟后,回复来了:“顾哥还好。就是话少了点,一直在复盘。陆辰飞逗他开心,他也不笑。你知道他的,越有事越沉默。”林见星知道。太知道了。顾夜寒沉默的时候,不是没事,是事太多,多到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让他早点睡。”林见星回复。“好。林哥你也早点睡。后天那啥……加油。”后天那啥。新闻发布会。林见星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柏林夜景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川流不息。这座城市见证了多少人的秘密,又埋葬了多少人的真相?他想起父亲留给他的那个铁盒,想起里面的四张纸,想起上面工整的字迹——那是父亲对工作的认真,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期待。然后这一切都被夺走了。被一个男人的野心,被一群人的沉默,被二十二年的时间。而现在,他终于要让真相大白。后天。倒计时:三十八小时。---同一时间,酒店八楼,顾夜寒的房间。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顾夜寒脸上。他正在看赛后录像,一帧一帧地分析那场比赛。林见星的劫,那波诱杀——用自己当诱饵,逼他交金身,然后队友跟上完成击杀。漂亮的操作,精准的算计,完美的时机。如果当时他再谨慎一点呢?如果他没有贪那个击杀的机会呢?如果……没有如果。输了就是输了。他承认,林见星打得比他好。不是技术上,是心态上。林见星更冷静,更专注,更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他自己呢?他在想什么?在想赛前通道里那句“比赛加油”,在想握手时的温度,在想后天那场会改变一切的发布会。这些念头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是职业选手的大忌。顾夜寒关掉录像,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一点光。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空调的嗡鸣,能听见偶尔从楼下传来的车辆声。手机亮了。是苏沐白的消息:“我刚才在走廊遇到林见星。他问我准备得怎么样。我说一切都好。他看起来……还好。”还好。这个词很模糊。什么叫还好?顾夜寒想发消息问林见星,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问什么呢?问“你还好吗”?太虚伪。问“赢了开心吗”?太刻意。问“后天准备好了吗”?太沉重。他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打开了加密相册,翻到那张五年前的合影。林见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笑得嘴角上扬。两个年轻人,捧着奖杯,以为未来都是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顾夜寒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然后他关掉手机,躺到床上。后天之后,这张照片会成为历史,还是新的开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面对。为了林见星,为了林建国,为了他自己。---凌晨两点,柏林,顾振东下榻的酒店套房。书房里灯火通明。顾振东坐在真皮沙发里,面前站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私人律师、公关顾问和柏林当地雇佣的调查员。“新闻发布会后天上午十点。”律师汇报,“我们已经向柏林地方法院提交了紧急申请,以‘名誉损害’和‘商业机密泄露’为由要求叫停。但法院那边说,证据不足,申请被驳回了。”顾振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六十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眼神锐利,像一只年迈但依然危险的鹰。“王建和张伟呢?”他问。调查员开口:“王建在警方保护下,无法接触。张伟已经回中国,在上海警方的证人保护程序里。他们都做了完整证词。”“证词内容?”“王建承认了2003年的真相,包括您的授意。张伟承认收了钱,在塔吊上动了手脚。”调查员小心翼翼地说,“顾董,这些证词如果公开,对您非常不利。”顾振东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看不出任何慌乱。“夜寒那边呢?”他问。公关顾问回答:“顾少今天输了比赛,赛后很低调,没有接受额外采访。但他和phoenix的队长林见星在赛前通道有短暂交流,林见星对他说了‘比赛加油’。”“就这些?”“就这些。他们赛后握手,很短暂,没有异常。”顾振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柏林的夜景,和万豪酒店隔着一个广场。他知道,他的儿子此刻就在那个方向,和那个姓林的小子住在同一家酒店。“夜寒长大了。”顾振东说,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学会背叛了。”房间里没人敢接话。顾振东转过身,看着他的团队。“新闻发布会让他们开。”他说,“但开完之后,舆论怎么走,我们说了算。”“您的意思是?”公关顾问问。“准备好材料。”顾振东说,“夜寒的精神问题——长期压力,情绪不稳定,被朋友背叛后产生的报复心理。林见星那边,他父亲当年在工地的表现,他的个人生活,他和夜寒的‘特殊关系’。这些都可以成为话题。”律师皱眉:“顾董,这些可能会伤及顾少本人。”“他不是要伤我吗?”顾振东冷笑,“那就看看谁伤得更深。”房间里陷入死寂。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再说话。顾振东走回沙发,坐下,重新端起茶杯。“去做吧。”他说,“记住,我只是一个被儿子诬陷的可怜父亲。至于真相是什么……”他顿了顿,“真相是活下来的人说的。”---凌晨三点,柏林万豪酒店,林见星的房间。林见星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场比赛的每一个细节,顾夜寒看他的眼神,苏沐白说的话,金敏俊说的伤口,还有后天即将发生的一切。手机亮了。是李正言的紧急消息:“刚得到情报,顾振东的人正在准备舆论反击。他们会把顾夜寒塑造成‘精神不稳定’的儿子,把你父亲描述成‘工作失误’的工人,把你们的关系当成把柄。发布会上可能会有人搅局,要注意。”林见星坐起来,盯着这条消息。把柄。他和顾夜寒的关系,在别人眼里是把柄。但他不觉得羞耻。爱一个人,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用爱来伤害人的人。他回复:“知道了。谢谢提醒。”然后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城市安静地睡着。远处的电视塔亮着红色的灯,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手机又亮了。这次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顾夜寒。消息只有四个字:“睡不着。你呢?”林见星盯着这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凌晨三点,顾夜寒也睡不着。在想什么?在想比赛?在想后天?还是在想他?林见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然后他回复:“也睡不着。”发送。很快,回复来了:“比赛打得好。我说真的。”林见星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也是。”沉默。两个人隔着两堵墙、一条走廊,用手机传递着这些简单的字。然后顾夜寒又发来一条:“后天之后,我们能谈谈吗?真正的谈。”后天之后。真相大白之后。林见星看着这个问题,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他想起观景台上顾夜寒说的“对不起”和“承诺”,想起赛前通道里那句“比赛加油”,想起握手时掌心的温度。“谈什么?”他问。“谈我们。”顾夜寒回复,“谈以后。谈……所有。”谈我们。谈以后。谈所有。林见星握着手机,感觉眼眶有点热。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后天之后,黎明会来吗?那道光,能照亮他们之间的路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想试试。“好。”他回复。只有一个字。但足够了。顾夜寒的回复很快:“谢谢。”林见星看着那个词,良久。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困意终于来了。在睡着前的最后一刻,他想:后天,无论发生什么,至少他们愿意谈了。这就是开始。窗外的夜依然深沉,但黎明总会来。:()星耀之恋: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