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无力
冬日的夜晚,没了聒噪的蝉鸣,少了嘈杂的人声,有的只是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只不怕冷的鸟儿唤着身后的同类。
一切都这般寂静,却又像是刚刚好。
刚刚好,她和陆笙散步在这未经开发的老城区里,记得在当年的千灯古镇,也是这般安详的场景,有时候,她都觉着那是书中所言的“桃花源”了。
陆笙看着手背在身后的苏羽歌,她走的比平日里缓慢了许多,似乎是生怕走快一点儿就再也看不到这老城区,又唇齿微张,似乎是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话。
于是陆笙便开了口:“你是觉得手没用了,还是不想要它了?”他斜睨着苏羽歌问,余光却是一直瞥着那缠着绷带的手的。
“那我还想问你呢。”苏羽歌豁然开朗般嘴角扬了下,戳了戳陆笙胳膊上的麻筋儿处,果不其然,陆笙的嘴角抽搐了下。她接着说:“你以为你还是什么身强体壮的小青年啊,又没打过拳,还偏偏要逞什么强,还是好好养生吧你。”苏羽歌说着,还是没忍着再戳下去,反而是暗戳戳的轻柔了一下。
“这人还没到中年呢,感觉说的像有多大年纪了似的。”陆笙罕见的吐糟了她一顿。
苏羽歌也这才反应过来,她一直说自己不像年轻人了,该好好养生了什么的,但恍惚过来,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快奔三了的人而已。
师姐如今年龄已过三,还不是神采奕奕的。再多的话都不过是借口,终究只是自己没有那个精力了。
说起来,是个有些忧伤的事儿。
她正想着,又听陆笙说了一句:“再怎么样我今天还不是把那人打趴下了一回。”
“话说,那个人看起来可是个老手,你是怎么找到破绽的?”激起了苏羽歌强烈的好奇心,她知道陆笙原本体能在学校就是尖子的,不过面对一个专业打拳击的,能把人家打倒确实挺不可思议。
看来在你眼里我还是挺弱的?陆笙心里想着,却没说出口,只活动着筋骨同她解释道:“那人太自信了,刚开始她没使出全力,我也没有,他就以为我一个业余的不过就这水平,所以后来他想尽快结束的时候出拳就比较随意,他这一随意,输的概率不就大了吗。”
不亏是跟着陆叔叔搞商业的,脑袋转的就是快。苏羽歌暗自感叹,不像自己,最开始打拳就是黑打,基本就光靠蛮力,现在想想,能打那么久真是个奇迹…
不过。苏羽歌歪了歪头,用余光偷瞄他,生怕被他发现了似的想:陆笙啊,你果真是个太优秀的人,无论哪一方面都一直是。
只是,或许是你太遥远了,或许是你这颗星实在太亮了,我追不上,我触不到,只留下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可是,我还是不想离开,还是赖着你。
曾经我虽觉得这种想法任性,但还是任由它慢慢生长,可对于现在已经和任小冉结婚的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见苏羽歌不知想什么想的入迷,陆笙弯下腰,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句:“怎么了,是在想,为什么我比你聪明那么多吗?”
说的一本正经,苏羽歌一时有些不服,朝着他后背就是一拍,结果没注意拍到筋骨处,患了“打拳后遗症”的陆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又硬生生的把表情憋了回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苏羽歌赶忙停步给他揉着被她“二次伤害”的背部,眉眼间全是担忧,下一秒又在与陆笙对视的瞬间,脸上写满了羞赧。
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才陆笙的眼神,着实是太过温柔,温柔到她不敢相信,这是不久前才同他起了争执的傍晚。
微微低头,苏羽歌绕到陆笙的身前,一面缓缓走着,踢着路上零星的小石子,一面终于问出了她想了许久的话:“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和人较真,好胜的人,刚才为什么要同那个人打?”
忆起师姐方才有说的那句话:正好考验一下,他有没有能力保护你不好吗?
虽然她并不很认同这句话,但还是忍不住想,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陆笙是因为想证明他能保护好自己,所以什么都不顾的上了台吗?
她有些期待又不敢听,自己这美好的想象会是什么结果。
“因为,想让你别再那么自卑。”
陆笙轻柔但笃定的话语缓缓传入苏羽歌的耳畔,像一阵暖风自然而然的吹进,这风暖到让苏羽歌有些哑然,她忽然驻足,跟着她的陆笙便也停了步。
“今天下午我同你说的那些话…”苏羽歌抿着嘴,眼眸轻垂,声音像是轻喃:“你真的没有生气吗,我已经任性到那种地步了。”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看着自然。
“我一直在跟你说,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你什么都很好,就只有这一点,什么事都习惯藏着。你跟我说,无论什么,我都会好好的听着。”
说着,苏羽歌觉着那声音愈发的近了,直到她感到陆笙站在自己的身后看着她,鼻尖没来由涌进一阵酸楚,连带着眼睛也红了一圈,但却还是始终不愿转过来。
陆笙也未多做什么,只是静静的说:“我知道你一直处在过去的阴影里出不来,也知道那个坎儿过去很艰难,但是,总得跨过去的不是吗,别把自己囚在那里面了,我们都想你能出来,你——”
后来还未说的话语随着被卷起的风逝去,苏羽歌忽然转过身轻抱住他,轻轻的,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背上。她转身的动作那样快,但陆笙还是看到了她眼角闪过的一丝光,听她闷声说:“拜托了,一下就好。”
没事儿,多久都可以。陆笙无声说着口语,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说:“还有,我和任小冉的事儿…”
“不用说这个了。”再一次被苏羽歌打断,不过这次,她眼里没了那股愠气,反而是多了些释然,夹杂些悲伤的笑,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句,不要再见了的话可以撤回吗,毕竟…”
像CD机卡碟一般,苏羽歌最后这句话在口中滞了许久,才在抬起头的片刻道出:“我们是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