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那座沿海之城
初中物理课时,我们都曾学过一个知识:水的比热容较大,所以临近海边儿的地方,夏天凉快,冬天暖和,绝对是个长期居住的好地方了,又因沿海城市发展较快,人们便蜂拥而至,有的度假,有的欲享受生活,有的想寻得更好的未来,但还有一种人,苏羽歌一家便属于其中。
十年前父母带着安晴离开千灯古镇时,生活已经捉襟见肘了,舅舅没什么收入,打官司的钱和罚金便全由安晴家出了,以至于原本一个小康家庭落得了苦苦求生的境地,于是父母就带着安晴来了这沿海之地。
她曾在《北京人在纽约》中听过这句话:“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把他送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也把他送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那么天堂也好,地狱也罢,能让无数人憧憬,必定是能生存下去的地方。国内的沿海城市亦是如此,发展的快了,就业机会必定多了。
对安晴的父母来说,确是如此,但对安晴,这却是一个可以让她恣意放纵的,地狱。
当她学会打拳的时候,她成功的将欺辱过自己的人跪地求饶,也成功的让所有人不敢接近。
她打倒了小镇子上最强大,最耀武扬威的混混,于是她便成为了比那个人更变态的混混。
安晴曾嗤笑过这个诡辩的逻辑,不过到后来她慢慢习惯,甚至于放纵,再加上当时镇子里的治安不严,她每每打架被抓到,若是无伤大事,口头教育几下就放回去了,于是她更加顽劣了,以至于将打架当成了必需品,就像往后的酒一般。
她承认,这其中是带有发泄的成份的。
曾经我在千灯,面对所有人的指责、谩骂、与不信任,我别无他法,只得选择听着,然后像狗熊一样逃跑。如今我在这座沿海小镇,所有人都畏惧我而远离,在以为我没有看见的地方指着我说:
“你看那个小孩,成天不学无术,就会打架!”
“小小年纪,怎么就这幅样子啊。”
“都离她远点,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么,我就跟着你们话中的样子走好了。反正,人总是无法讨好的。
于是这类悄然传入她耳畔的谩骂声愈多,愈烈,她想打架的心就愈发的强烈。直到她将人打进医院之后幡然醒悟,回家的路上静默良久。
别说自己有没有从狗熊变成英雄了,人家狗熊比你了厉害多了,你顶多算是个被水浇了后失了方向的小蝼蚁,还一个劲儿的往自以为正确的地方狂奔。
也是从那天起,她开始厌恶自己,厌恶那个可以不择手段的将自己的宽慰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
“人总会在长大后发现,自己终于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
可惜,苏羽歌还没完全长大,这句话就灵验了。
而当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那样放纵下去的时候,小镇子的人依旧当她是瘟神,见之远之,而她自己,也渐渐发现戾气早已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于是她开始不停地联系笑,可那“强迫”而来的笑她又做不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习惯性假笑,用一层冷漠但和善的面具包裹住自己不堪的灵魂。
但那面具戴久了,不说会否同它融合,可确实能让人时而疯狂。
所以,她不得不想要离开这里了,那之前苏羽歌虽在外租房,但会那海边小镇的次数甚多,从那之后,便几乎很少回去了,唯一能支持她回去的,应就是她的父母了。
不过,他们之间的矛盾的,不是没有的。
外婆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妈妈,另一个便是林宽,小他快十岁。
据妈妈的话来说,林宽小时候算是个可怜的孩子,他说话晚,上幼稚园的时候一句话还说不清意思,常常被小孩子嘲笑。他学习能力不好,又不大喜欢接触人,长期以来没人同他玩,便经常孤身一人。
他是妈妈唯一的兄弟姐妹,妈妈心疼他,外婆也是,便经常宠着她,干什么都不厉声说他,以至于后来,便完全是把他惯坏了,拉都拉不住,从小时候的随意去网吧、逃课、抽烟,到长大后酗酒赌博,挥霍钱财。
时间久了,便根本管不住了。
但虽林宽性情桀骜,看着跟混混一样,但本心终归是好的,会在家给姐姐和妈妈做饭,生病时熬夜悉心照顾,在公交车上会给年迈的老奶奶让座,看有人恃强临弱会忍不住上前帮一把。
“他就是小时候太孤单了,又被我们惯的,所以才会那副样子,但是他本心是善良的啊!”
妈妈这样同她说舅舅。所以她怎么都不会相信,自己宠爱的善良的弟弟会做出杀人放火那档子事儿,花高价给他找律师,甚至到终审结束,林宽被判无期进监狱隔离时,妈妈还拉在法庭上苦喊:“你们一定弄错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是啊,那是她唯一的兄弟姐妹,教她怎能相信自己的弟弟从此进了监狱。
在法院方将他关押进监狱的第一次探视时,年仅三十的舅舅就已经得了不少白发,妈妈看着她禁不住的痛哭流涕,而那时候就已经沉默寡言的安晴跟在妈妈的身后,说什么都不愿进去。
林宽强颜欢笑,在玻璃内拿着电话,不停的冲着安晴挥手,“小晴啊,过来过来,来看看舅舅,舅舅想你了…”
但半个身子露在门口的安晴仍是只站在门口,距离太远林宽看不清侄女的表情,只好深深叹着气同姐姐说:“姐,你帮我把这些话传达给小晴吧,舅舅是真的悔了,太倔强了,一心想着报仇,甚至把她拉下水。我现在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小晴了,我知道她很喜欢陆家的儿子,可是事已至此…真的很对不起她,她一定很恨我,我知道,我不求陆家原谅我,也不求小晴原谅我,只是,可以让她来多看看我吗,我真的很想同她说说话…还有,替我跟她说句,对不起…”话说到这儿,已经接近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