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为了更好的归来(下)
但不舍终归是有的。陆笙简单收拾罢屋子沉沉叹了口气,而后双目一横,欲回公司和宋泠打那一场持久战。苏羽歌不愿让他多打听自己的消息,她就真的能做到让自己杳无音讯,但陆家和任家的一言一行可是媒体的香饽饽,陆笙得让她看到,那糟糕的一切正在慢慢变好。
于是他再次走到鞋柜前,欲把那张纸方方正正的叠在衣兜里,刚一拿起,就见下面还藏了一张纸,还附了一个条子,写着:帮我把这个拿给尹冰吧,中心街区的心理医院,要快。
这最后两个字,特意被用马克笔圈了出来。于是陆笙火急火燎的赶去医院,就瞧见了眼前这一幕。
初看见时陆笙还纳闷苏羽歌为什么要强调“快”,原来她早就猜到尹冰可能会有此举,但自己直接出面,恐只会更刺激了她。好在陆笙是赶得及了。
把信递给尹冰后陆笙的嘴似乎并没有打算停下,关于苏羽歌,他其实有太多的话想问尹冰,问她在两人未曾相见过的几年间的情况,问苏羽歌近期有没有同她说什么,可在抬眼看到尹冰此刻的神情时,他确实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了。
尹冰双手捧着接过信,像是接了一道圣旨,那眼神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样子,微眯着,有绝望,有凄凉,有期待,有挫败,甚至还有一丝恐惧。陆笙因苏羽歌的故见过尹冰几面,他只觉得尹冰对他有些敌意,其他一概没看懂过,然如今这场面摆在面前,这七情六欲杂糅在一起,竟不显得那么复杂了。
他记得羽歌曾同他说过:“尹冰啊,她其实就是一个孩子,失去的爱多了,被忽略的多了,就想把那些抢回来,安安稳稳的放身边儿。谁不是这样的,只是那些情绪在她心上放大了,只是她太渴望爱了。”
被霓虹灯映成了紫红色的夜空没了绚烂却也短暂的烟火,周身霎时间静的厉害,像是世界点了休止键,只有尹冰凝着光的眼神阅着方块儿纸上的一字一句。
那是苏羽歌从未同她说过的话:
“给可爱的尹冰:
这句话如果让别人来看的话肯定觉得特别扭吧,竟然用‘可爱’一词来形容你,但这就是我认识的你啊,可爱,又有点儿小固执。
明明酒量没那么好,却偏偏因为不服要跟我battle,还点了最烈的伏特加,结果给不省人事的倒了;每次走秀前的时候明明都已经排演过无数次了,眼神动作炉火纯青,却还是要对着镜子一遍遍看;说是减肥控制饮食,不肯吃我做的油脂糖分多的食物,却偷偷的在家里冰箱藏了好几罐可乐…
你说怕我走了,怕我哪天会像其他人一样抛弃你,那你说我怎么会舍得呢,舍得一个这么可爱的尹冰,况且我也早已经离不开你了。那段四年的大学时光太珍贵了,我们一起逃课,赚外快,在酒吧里花天酒地…难过时有人陪在身边儿永远都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儿,那时候的你很颓废,我也很丧气,所以我一直都觉得遇见你特别幸运,如果没有你,我早都不知道在哪儿躺咸鱼了!
说起来,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陆笙了吧。我知道你一直不看好他,怕他伤了我,不想我把太多心思放在他身上,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对他的感情,只能说是因为——他值得,就像是我说我绝对不会抛弃你,因为你值得,你和他都是与我而言太重要的人,一个挚友,一个爱人,我真的一个都割舍不掉…也确实是我的问题,有时候是我没有好好顾及到你的情绪。
还有,关于心理疾病的事儿,我想你真的要静下心来好好面对。
我之所以一直瞒着你,就是怕你会一时接受不了,想等一切走上正轨后慢慢告诉你。你记着,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因此感到自卑和羞愧,就像是得了一场感冒,发了一次高烧,只是一种疾病而已,它只是需要一个治疗。它不代表你是一个不完美的人,是一个有问题的人,只能说是一个需要后天矫正的缺陷,我也有,我当年傻乎乎的犯了那样一场大错,居然后来还是有人原谅我,更何况你本来就没有错呢?
你也不用再急着证明自己了,我们都看到了,看到了你身上不能被忽视的闪光点,你是秀场上自信满满的模特,是无论何时都要做到最好的拼命三郎,是最美最好看的尹冰啊!其实很多人都很崇拜你的意志力,也都很想拥抱你,只是他们不敢,所以你可以去尝试着放松下来,有时候笑一下,说不定世界都会不一样了。
不过你要是不想当然没关系,还有我嘛!我一直都看着你的,在我这里你可是最完美的,不走秀了能怎么样,咱就去当教练,我和你一起!而且让我说起你的优点啊那可得开个讲座了!
所以,你愿意听我说说吗?我们说好了的,有时间要一起回北京看看,等我回来,可以吗?我想有一些时间来消化掉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也想你能静下心来,好好看看自己。
还有啊…我们昨天好像打了一架,我输给你了,有点儿不甘心,好歹我也是个前拳击冠军,等我回来咱们再比试一场怎么样,到时候不许跑啊!
我们说好了的。
对了,还有一句话…尹冰,生日快乐!
记得,看看杭城那座最高的建筑。”
最高的建筑…?她和苏羽歌都是十足的路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的那种。忽地,方才止息了的《生日歌》再次响了起来,迎着悠悠****的风,吹进尹冰的耳朵,她猛地回首望去,那一刻,心底似乎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被捶开来,尹冰强忍的泪也终于淌满了面颊。
高耸庄严的LED屏上依旧写着生日快乐,只是上面的名字不再是小思,而是——尹冰,屏上的颜色呈低调的黛蓝色。那是尹冰最喜欢的颜色。
她在去年生日的时候曾许过一个愿望。嘴角微扬的指着这栋建筑:“我真希望有一天,我的名字也可以被写在上面,褒奖也好,贬义也罢,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我想让别人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尹冰。”她还记得那天苏羽歌笑着看她说:“一定会的。”
尹冰或许该感慨的,该激动,该听听底下的人在说什么话。然而她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任眼泪淌过,任寒风将她的发吹地凌乱,颤抖的嘴角看那来回滚动的几个字。
陆笙对她一开始的行为有些顾虑,便靠她近了近防着。
“其实很多事情,羽歌她早都知道的。”陆笙缓缓地说:“那些照片距离那么近,那么私密,还能传到任小冉的手里,她简单猜一下就知道是谁了。只是她知道你并非恶意,不过是做的有些极端而已,她也很怕说破了会失去你。跟羽歌重逢了洗后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挺多的,但讲真的,我们说上三两句她就能提到你,去哪儿逛必会想着你喜欢什么。她跟我说过无数次,成长至今三十年,我和你是对她而言最不愿失去的人,一直恼于怎么找到一个平衡点,她甚至曾经问我:是不是我太自私,想要的太多了。”
事实上,是我们总是想给对方的太多,以至于忧愁,抓狂,而忘记了我们在对方心里其实有同样的重要。
话毕了,陆笙见到的仍旧是那个寒风中的背影,对着LED屏一动未动,似乎在想些什么。脚下仍旧是百米深渊,陆笙心下“咯噔”一下,唤道:“尹冰…?”
“我在听。”尹冰轻声应他,一反常态的沉闷,尹冰这回的声音有些飘渺,一字一顿道:“你会好好等她的,对吧?”
微愣一下,陆笙很快肯定的“嗯”了一声。
又过了良久,尹冰深深一个鼻息,脑袋轻轻晃了下,说:“陆笙,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你说吧。”
“帮我同一直治疗我的医生聊一聊,往后的疗程,我要回我公司看看,收拾收拾我丢下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