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小脸、满脸期盼的儿子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又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方先生当真夸了你三次?那你且说说,先生都是如何夸的?
朱文堃见父皇没有立刻拒绝,反而饶有兴致地问起细节,顿时来了精神。
他挺了挺小胸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掰着胖乎乎的手指,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
第一次,是二十日前。
老师讲授《论语·为政》,问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何解。儿臣答,德者,得也,君以德治国,则百姓归心,如众星拱月,自然天下大治。方先生听后,抚着胡须沉吟了半晌,夸儿臣……夸儿臣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有圣君之资!
他说得眉飞色舞,小脸上满是骄傲,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是十日前。
老师考校儿臣写字,儿臣临了十遍《兰亭序》,方先生拿起儿臣的字,看了许久,说儿臣的字虽稚嫩,却已有筋骨,假以时日,必能自成一派。
老师还亲手在儿臣的字上圈了一个优字呢!
第三次,便是今日!
朱文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像是怕朱雄英不信,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今日老师讲史,说到汉文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问儿臣若身处其时,当如何施政。儿臣答,减税赋、修水利、开民智,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方先生听后,竟……竟从座上起身,对着儿臣深深一揖,说太子小小年纪,便有仁君之量,社稷之福也!
他说完,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朱雄英,生怕他不信,又急忙补充道:父皇若是不信,可以召李瑜来问!他今日就在殿内,听得清清楚楚!先生夸儿臣时,他……他还偷偷替儿臣高兴呢!
那副急切又认真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急于向主人展示猎物的小兽,既骄傲,又忐忑。
朱雄英看着儿子那副神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朱文堃那毛茸茸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和:不必问了。朕的儿子,朕自然相信。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朱文堃眼眶微微一热。
他使劲点了点头,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三月的桃花初绽,明媚得晃眼。
那……那父皇答应儿臣的事……
朱雄英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越过那满园的秋菊,望向那遥远的天际,淡淡道:既然你做到了,父皇自然也不会食言。明日,父皇带你出宫。
真的?!
朱文堃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高兴得险些蹦起来。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杏黄色的小袍子如蝴蝶般飞舞,又猛地扑到朱雄英身前,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父皇万岁!儿臣……儿臣明天等着父皇来接!一言为定!
君无戏言。
朱雄英低头看着这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小人儿,眸中满是宠溺。
那儿臣这就回去准备!儿臣要穿最好看的袍子!还要带上李瑜!
朱文堃松开手,转身便跑,那小小的身影如一只欢快的雀儿,穿过月洞门,消失在花径尽头。
身后那群太监宫女连忙提着衣摆,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口中连声喊着太子慢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