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朱雄英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目光,坐在锦凳上的朱高炽屁股挪了挪,肥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色。
但他终究是燕王朱棣的种,深吸了一口气,顶着满朝文武如刀一般的注视,起身上前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诚恳地道出了实情:
“回陛下,臣等自从奉旨出海、远渡大洋以来,依仗着陛下的天威与我大明无敌的坚船利炮,家父确实在海外浴血奋战,为大明开拓了方圆千里之遥的广袤领土!”
说到这里,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掩饰不住的苦涩与哀求:
“然而……海外之地,蛮荒异域。我燕军将士虽然骁勇,但常年厮杀,随之消耗的粮草弹药、军资器械已然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天文数字。更要命的是,海外风土与中原迥异,将士们水土不服,如今军中已经病倒了一大批人,哀鸿遍野啊……”
朱高炽噗通一声再次跪倒,眼眶通红:
“皇上,家父临行前曾言,燕王一脉与陛下骨肉相连、同根同源。还请陛下看在昔日宗族情分上,拉拔一把,救治一下我们海外这一脉吧!”
这一番话,说得凄凄惨惨、动人心魄,将一个在海外陷入绝境、迫不得已回大明求援的藩王世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然而,大殿内的朝臣们一听完,可就坐不住了。
在这些文臣眼里,燕王一脉当初出海那就是“分封出去的狼”,现在狼在外面受了伤,居然还想回大明咬一口肉?
一时间,整个奉天殿内顿时掀起了密密麻麻、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议论风暴。
“开什么玩笑!远渡重洋去支援他们?这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
“就是,既然已经出海建国,自当生死自负,岂能再让朝廷为他们擦屁股?!”
还没等百官的唾沫星子把朱高炽淹没,队列前排,户部尚书赵勉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大步向前,甚至连额头上的官帽都没来得及扶正,便在御道上大声禀告,声音大得犹如泼妇骂街:
“陛下!万万不可啊!微臣有本要奏!”
“陛下,如今户部已经彻底没钱了!自从大明义务教育推行以来,地方学堂的数量海量地增加,单单这一项,国库每天花出去的银元就已经不计其数,底子都快被掏空了!”
赵勉一拍大腿,脸色因为“激动”而憋得通红,冲着朱雄英连连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若是陛下执意要从户部拨款去支援燕王一脉,微臣今天就只有一句话——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户部尚书这边刚刚“哭穷”完,还没等朱高炽开口,工部尚书秦逵也极其默契地侧身出列。
秦逵冷着一张脸,双手执笏,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大声说道:
“启奏陛下,赵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我工部的各个衙门、各大营、各处军械工坊,为了大明本土的建设皆是超负荷运转!匠人通宵达旦,铁炉日夜不熄,工部……委实是已经抽不出丝毫的精力和人手,来支援海外其他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