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在天子脚下,把那些皇亲国戚、勋贵高官的硬茬给朕啃下来!”
朱雄英霸气绝伦的旨意,通过孙占文的口,迅速传达给了整个户部衙门。
既然皇帝发了狠,要拿京城的权贵圈开刀祭旗,那户部上下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把这差事给办了。
当日清晨,户部衙门的大堂前,摆上了一个硕大的红木抽签箱。
几百名负责收税的税吏、主事们排着长队,依次走上前去,将手伸进那个决定他们接下来几天悲惨命运的箱子里。
这哪里是在抽签分配任务?这简直就是在抽生死状!
大堂内的气氛极其诡异,宛如开奖现场。
那些抽到普通富户和寻常商贾地点的税吏,看清纸条上的名字后,一个个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如同劫后余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那些抽到普通豪绅、三品以下京官府邸的,脸色则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只能自认倒霉。
至于那些抽到顶级勋贵、皇亲国戚府邸的税吏,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几个人看着纸条上的“某某侯府”、“某某伯府”,双腿一软,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欲哭无泪,只能仰天长叹听天由命。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倒霉的。
最惨的,是那几个抽到大明最顶级的武将门阀——魏国公府和梁国公府的税吏!
“完了……我……我抽到了魏国公府……”一名税吏拿着纸条,手抖得像筛糠一样。那可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徐达的后代、当今皇后的娘家!
而站在他旁边的一名名叫李全的户部主事,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写着“梁国公府”的纸条,脸色已经惨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差点没当场晕死过去。
梁国公是谁?那是大将军蓝玉啊!是大明军中最跋扈、最无法无天、杀人不眨眼的绝顶凶神!去他家里收税?这跟把脑袋往铡刀上送有什么区别?
“大人!下官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下官……下官实在不敢去啊!”李全和几个倒霉蛋跪在户部侍郎孙占文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不想接这趟差事。
孙占文看着这几个怂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在大局面前,他也只能恩威并施。
“混账东西!陛下盯着咱们户部呢,这是国策,谁敢退缩?!”
他先是厉声威胁,随后又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你们怕什么?你们是奉旨收税!再说了,本官不是教过你们了吗?若是他们态度强硬,你们记下数额转身就走便是。蓝大将军虽然脾气火爆,但他对陛下可是忠心耿耿,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抗旨杀朝廷命官的!去,都给本官去!办好了这差事,回来通通连升三级!”
在上司的强制威胁和连升三级的空头支票下,李全等人只能咬着后槽牙,极其不情愿地带着十几个差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户部衙门,朝着那犹如龙潭虎穴的梁国公府走去。
……
半个时辰后,梁国公府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外。
李全领着一行人,躲在街角石狮子后面,已经来来回回徘徊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硬是没敢踏上台阶半步。
抬头望去,国公府门前站着两排手按刀柄、满脸横肉的退役百战老兵。
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骇人杀气,吓得这群只拿过笔杆子和算盘的文弱税吏两腿直打摆子。
“李主事……”旁边一名差役咽了一口唾沫,扯了扯李全的袖子,声音发颤地劝道,“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要不然进去,怕是真没命出来了。那蓝玉蓝大将军的凶名,满京城谁不知道啊?听说他一生气,能把人活撕了……”
李全听得心里直发毛,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往下掉。可是,一想到孙占文那张铁青的脸和南北镇抚司的绣春刀,他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悲壮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