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的圣旨如同一阵狂风,以惊人的速度从奉天殿飞往京城各个角落。
而此时的魏国公府内,气氛早已凝重得如同要滴出水来。
府内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口,全部黑压压地跪在正院的天井里,噤若寒蝉,焦灼而恐慌地等待着关乎全府生死存亡的最后命运。
“圣旨到——!”
随着一声尖锐高亢的唱诺,宣旨太监领着一队身着铁甲、神情肃杀的禁军步入府门。
整座国公府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与衣袂摩擦的声音。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当“死罪可免,削爵降一级为定缅侯”、“徐辉祖远赴西南,出任第一任缅甸总督”的话语传遍院落时,跪在最前排的徐辉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圣旨的后半段更是抛出了对始作俑者徐增寿的雷霆惩罚——
“徐增寿骄横跋扈,指使恶仆殴打朝廷税吏,阻挠新政,罪不可赦!即日起,剥夺其一切官职功名,发配至岭南荒僻之地,无圣旨召见,终生不得离开岭南半步!”
当传旨太监读完最后一句时,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那可是传承自中山王徐达、世袭罔替的大明第一爵位魏国公啊!如今……竟然真的在他们手中被生生降成了侯爵,连根基都要迁往万里之外的蛮荒缅甸!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趴在地上、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徐增寿瞪大了眼睛,发疯似地尖叫起来:“这不是真的!你这太监拿假圣旨骗人!我是皇后的亲哥哥!皇上怎么可能这样对我?!假的!全是假的!”
传旨太监冷眼看着歇斯底里的徐增寿,若在平日,少不得要定他一个御前失仪之罪。但顾及到坤宁宫皇后娘娘与小太子殿下的尊面,太监并未过多深究,只是轻叹了一声,上前将明黄色的圣旨强行塞到了依然失魂落魄的徐辉祖手里。
“定缅侯,接旨吧。杂家这就回宫交差了。”
说罢,传旨太监朝侍立一旁肃立的禁军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国公府。
徐辉祖双臂麻木地捧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眼神空洞地看着满院子面露迷茫与绝望的族人。许久之后,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步伐,直直地走进了徐家的宗祠之中。
“砰!”
宗祠沉重的大门重重关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昏暗的祠堂内,烛火摇曳,供奉着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以及徐家历代先祖的灵位。
徐辉祖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先父灵位,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砖,压抑多日的悲伤与愧疚再也控制不住,抱头大声痛哭起来!
“父亲啊——!不孝子徐辉祖……对不起您啊!”
徐辉祖头扣地砖,哭得声嘶力竭,眼泪混着血水打湿了地砖:“不孝子没能守住父亲拿命换来的魏国公爵位!让徐家蒙羞,让先祖蒙尘啊!不孝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