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她反问。
“前两个都不错。第二个能干,应是首选。”我不加思索地说。
她点点头。
却说:“第一个小姐将是我的助理。”
“为什么?”我好奇。第一个固然不错,但和第二个相比,显然各方面都差了一大截,周宁宁为什么选择她?
“她听话。”周宁宁说。
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我太了解周宁宁了,她何曾是一个听话的人?周宁宁年轻,漂亮,聪明过人。可以说她是上帝不公平的一个例外。上帝让她美丽而聪慧并存,几乎是我眼里“完美”一词的化身。因此,她在男人的世界里倍受青睐。也因之,她所在的男人老板都很喜欢她。但她在哪个公司都没呆长。原因很简单,她太有个性了。她做事有一套自己的思维活动和办事方式。而这套东西常常逆人们的正常思维和行为。所以常常为周围的人所难解难容。在商社里,漂亮可能成为一种润滑剂,如果这漂亮单纯是漂亮而不加个性、聪慧等因素的话。反之则成为大忌。男人欣赏美丽,但绝不能容忍美丽的东西凌驾于他们之上。那种时候,美丽的炫目除了晃眼,不再有其它。周宁宁便是这样。因此她的美丽在那几个公司里并不受欢迎。男士们认为她太傲,不把他们当回事。而周宁宁也的确我行我素不把他们当回事。曾有两个老板惜她的美丽和聪慧,想**她,让她变得乖一点,但都没有成功,结果把她“炒”了。当时她没少发牢骚,说:“我以为外企是一个年轻人展示个性的地方,怎么这么压制我的个性。”
事隔并不久,她怎么完全违背了她的初衷?
周宁宁说:“你不知道,直到了自己当了老板,才发现老板看人的角度和员工是完全不一样的,也理解了那几个老板为什么‘炒’了我的‘鱿鱼’。”
“人的个性是在一定范围内的。范围之内你的个性是能被认可的。这个范围就是不能违背老板的容忍程度。也就是说你的个性不能对老板形成威胁。到不光是威胁到老板的地位,而是威胁到老板的权威、尊严、管理等等。一个人,当你能被老板所用的时候,你的能力才有可能得到发挥。反之,老板只会压制你,排斥你,甚至解雇你,哪怕是忍痛。”
“这个道理,在我今天当了老板才算是明白了。”
“在这个办事处,我进来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威信问题。威信就是权威。一个决策者没有权威是不能服众的。也奇怪,从来没有管过人,也从未考虑过权威问题的我,从坐上这张老板椅的第一天开始,就发现,我多希望我手下的人能听从我的调遣、服从我的领导。我发现当他们顺从我的指令的时候,我的心情是轻松的。当他们尊重我的权威的时候,我的感觉是良好的。当他们为一个问题和我争论不休,而我又是百分之百不想让步,希望他们按我的想法去做可我一时说不服他们又不得不努力说服他们时,我的心情是疲惫的。渐渐地,我对那些听我话、尊重我的人心有感激,愿意给他们提供各种方便。相反对那两个总爱找事和我争的人,我很不喜欢。其中的一个在我的**和权力下改了,另一个被我‘炒’了,而被‘炒’的那个人和一年前的我何曾相似。但没办法,我要不‘炒’她,我就得为她耗去许多精力。而我没有精力。”
“今天聘的人就是替她的位置的。第二个女孩我很欣赏她。我相信我要聘了她,她要是愿意好好协助我,我会如虎添翼。我不必**她,不必费神教她每件事怎么做。她会把我想让她做的做的很好。但是同时还存在另一种可能,如果她干了一段时间以后不喜欢这份工作,那就麻烦了。她的破坏力会比能力差的人强的多。她要和你别扭、较劲,会让你难受得多。而她做这个职位又掌握了你公司的很多秘密,又会让你在处理她时麻烦得多。说心里话,我刚来这儿不久,我目前需要的是平安无事,而不是去碰运气。我能调理她,这毫无疑问,但这会耗去我太多的精力。试想一下,你让她去做一件事,你最希望的是她快点把事情完成,把结果给你。但你正赶上她不理解。换个别人,理解和不理解只要是老板让做的做就是了但这种人不同,她要让你说服了她,她心领神会了,才能把事情高质量的做完。再一个我是一个独裁的人,遇上的也是一个太有主见,想说服你的人,你的日子怎么过?所以,我思前想后我宁可要奴才,不能要人才。至少现阶段只能这样。”
“第三个小姐也有同样的毛病。她摆错了自己的位置,我明白她是想了解这个公司的情况。但是她不懂得如果你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得到,了解了公司再多的情况又有什么用?她应该先展示自己、推销自己,再从老板的首肯中获得了选择权后,才应该问这些问题。她太主动了。主动到了不知道自己的定位。而做人,很多时候应该把自己和人群拉开一段距离。先审视清楚了,再去行动。”
“所以选择第一个小姐就是因为她乖,不管事实上这种乖是不是装出来的。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人来帮助我决策。我已经有足够的决策能力。我需要的是个助手协助我处理事情。她只要能完成我让她做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所以我决定选择这位小姐。”
听完了周宁宁的这些见解,我的触动是不少的。我们一直在强调个性。尤其这些年,被压抑的人性在复苏,人们开始寻找自我的回归。人人珍惜自己,珍惜自己的价值。这是社会的进步。但是伴随而来的问题是,人们感觉越来越找不到自我。因为当人们的自我真正向社会呈现的时候,却发现社会很难容。社会需要的依然是调和色。希望中庸、协调、认同。而独具个性的人们在芸芸众生中显得这么独立,以至于不合群。
于是,有个性的人们又纷纷拥入了外企,渴望在西方文明这块理想中的“净土”里,找到展示个性的地方。却发现对“自我”来说,人类无“净土”。世界上纯而又纯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当然,和“大锅饭”体制下的一些国营单位比,外企算得上是能让人展示能力,给人满负荷工作量的地方。但是外企同时又是一个最扭曲人性的地方。外国公司需要的秩序。是一板一眼,而不是个性。如果说有个性,那是在老板思维、意念下的个性。违背了老板的意念,你的个性会成为你被排斥出这个群体的“催化剂”。因此,外企雇员的个性便常常要被打上强烈的老板的个性的色彩。这也应了“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这个真理。
周宁宁从雇员到老板的经历算是让她参透了个中的道理。因此我断言,在目前的这个公司她可能能做长了。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定位。
“我和老板相处得很好。很沟通。当然前提是我秉呈他的旨意。而他也对我十分放权。因此,在服从老板的前提下,我的工作权力和自由度相当大。在这个办事处我是可以按自己的个性、思维办事的。这个办事处就是我的‘净土’。”
“能有这么一块‘净’土让你发挥个性真的难得。”我由衷地说。
不是吗?
每个人都寻找一块适合自己的“净土”。大家为此忙忙碌碌、辛辛苦苦。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好运气,原因自然有主观和客观。但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有好运气的人们都应该珍惜你找到的“净土”。
因为世界本无“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