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安。生绵勿念,我现安好。且听你尊上之言,切莫过于挂怀,日后自得岁岁长相见。”
过去五年里,姐姐每月都会往宫外寄信,柳生绵总是央识字的街坊帮着念。
所以柳生绵虽不识字,但一眼便将姐姐的笔迹认了出来。
见字如面。
于是她忽然就有了和姐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错觉。
里头有几个字是昨天刚教的,不过光靠着它们,柳生绵没法拼出完整的意思。
她遂转向了国师。
“嗯?”国师垂头看她。
柳生绵咬了一下唇瓣,比划:[里头有几个字我识不出,尊上能否教我。]
信原是摊在桌面上的,而柳生绵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国师则站在柳生绵身后。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柳生绵眼前晃过,食指轻轻点上了宣纸。
“展信安。”食指从信上划过,国师一个字一个字地淡声念道,“生绵勿念,我现安好。”
勿念。安好。
姐姐很好,就像下午在护国寺内那师傅说的一样。
薄荷质感的声色从身侧人的口中潺潺流出来,周遭除却国师的话音,又没有其余动静了,就显得身侧人的存在感尤为强烈。
“柳哑,莫走神。”国师像是看出柳生绵的想法,淡淡地说,“记住与否?记住的话与我讲。”
柳生绵的视线从国师的指尖晃到横平竖直的字上,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去记这几个字的字形。
她学东西确实很快,看着看着就提起了笔,开始临摹。
姐姐是入宫后识的字,曾来信说她被分到了良嫔的宫里,主子对她很好,从不打骂下人——这个月又攒了一两银子,给你买了个玉佩,试试看喜不喜欢。
过往历历在目,那一封封从宫里寄出的信如在眼前,属于姐姐的往事铭心刻骨。
柳生绵写着写着,又一次晃了神。
待国师轻轻问“怎么了”的时候,她抬起头,下意识比划:[尊上,您认识良嫔娘娘么?]
待比划出来后,她才意识到这话问得有些莽撞——看,国师的眼已经轻轻眯起来了。
因此她忙打补丁:[属下多嘴了,尊上只当我没问。]
却不想,国师倚上了桌子,淡淡地说:“无妨。”
“认识,且相熟。”国师道,“她母家效忠于我。一月前她宫内失火,你姐姐失踪,原是我安排的。”
……能在宫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纵火且不惹人怀疑,这位九千岁当真是手眼通天。
只是不知她要柳生纤假死,所为何事。
柳生绵思虑再三,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手:[尊上为何要安排我阿姐假死?]
国师没即刻回答。
她垂眼看着柳生绵,掩在长发阴影里的眸光不甚分明。
柳生绵觉得自己的心脏将要跳出起伏着的胸腔。她屏息凝神地候了约有一盏茶,终于等来了国师的下一步动作——
某人顺手拿起桌上自己临摹的宣纸,漫不经心地说:“待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这个字错了,多了一点。”
国师说罢,从桌沿直起身,松松提起朱笔,在柳生绵写的“念”字上画了一个圈。
“不专心。”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柳生绵,下了判决,“该罚。”
柳生绵听见自己问:怎么罚?
这句话不用她问,国师自会往下讲。于是柳生绵没有打手势,沉默地坐在凳子上,抬眼去迎国师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