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深了。中关村的街上,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早上起来,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扫大街的老头推着三轮车,一边扫一边念叨:“这叶子,没完没了。”赵四站在新楼门口,看着那些落叶。他在等人。九点刚过,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赵四迎上去。“李教授,欢迎欢迎。”来人是清华计算机系的李秉常教授,五十年代留苏的老前辈,国内搞软件理论最早的那批人之一。赵四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但知道这人靠谱。李秉常握住他的手。“老赵,你这阵仗不小啊。”赵四笑了。“进去看看?”两个人往里走。二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北大的,有北师大的,有中科院的,有几个研究所的,还有几个企业的代表。最年轻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角落里,有点紧张。李秉常扫了一眼,小声问赵四。“这姑娘是谁?”赵四说:“她叫孙晓梅,咱们软件组的。昆仑系统的内核,她参与了不少。”李秉常点点头。“年轻有为。”人齐了。赵四站起来,走到前面。“各位,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他看着屋里那些人。“咱们的昆仑系统,大家可能听说了。上个月搞了次演示,反应还行。但有一个问题——”他顿了顿。“软件太少。”屋里安静了几秒。李秉常开口。“老赵,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软件需要积累,需要生态,需要时间。”赵四点点头。“我知道。但光等着,不来。”他从桌上拿起一沓纸。“所以我想搞个东西。”他举起那沓纸。“中国软件产业联盟。”屋里的人互相看了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是北大计算机系的周教授。“老赵,这名字挺大。具体怎么搞?”赵四说:“很简单。联合高校、研究所、企业,大家一起搞软件。咱们提供平台、工具、技术支持。你们出人、出想法、出项目。成果共享,利益分成。”他把那沓纸发下去。“这是初步方案。大家看看。”屋里响起翻纸的声音。几分钟后,李秉常抬起头。“老赵,你这个方案,我看了。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赵四点点头。“您说。”李秉常问:“第一,技术平台是谁的?你们的昆仑系统,现在是唯一的。万一将来有别的系统,怎么办?”赵四说:“昆仑现在是唯一的。但联盟不绑死在一个平台上。将来有更好的,可以兼容,可以迁移。关键是让大家有东西用。”李秉常点点头。“第二,钱呢?搞软件要钱,养人要钱,推广要钱。钱从哪儿来?”赵四说:“初期我们出一部分。部里也答应支持一部分。剩下的,靠项目,靠市场,靠大家自己挣。”他看着屋里那些人。“我知道这不够。但总比没有强。”李秉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行。我参加。”周教授也点头。“我也参加。”那几个企业的代表互相看了看,也点了头。赵四看向角落里那个姑娘。“孙晓梅,你呢?”孙晓梅站起来,脸有点红。“赵总工,我……我就是来学习的。”赵四笑了。“学习也是参加。坐。”孙晓梅坐下,但眼睛亮亮的。1986年11月,中国软件产业联盟正式成立。成立大会在友谊宾馆开的。来了八十多个人,把一个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有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有刚毕业的年轻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有穿工作服的。赵四站在前面,看着那些人。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那个废弃的气象站里,对着一群年轻人说,咱们要搞一个东西,叫“天河”。那时候只有七个人。现在,八十多个。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冯主任,您看见了没有?大会开了一上午。选出了理事会,通过了章程,讨论了第一批项目。李秉常当选理事长,赵四是副理事长,兼技术委员会主任。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凑到赵四旁边。“赵总工,我有个想法,想跟您聊聊。”赵四看着他。“你是?”年轻人说:“我叫马建国,在二机部搞软件的。我们单位想上一个财务系统,用ib的,太贵。想用咱们自己的,又怕不稳。”他顿了顿。,!“您说,咱们能不能搞一个通用的财务软件?各个单位都能用的那种?”赵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这个想法好。”他放下筷子。“来,咱们详细说说。”那天下午,赵四没参加后面的会,就跟马建国聊了三个小时。聊完,他把王溯叫来。“王溯,这个项目,你记一下。回头组织人论证。”王溯看着马建国。“财务软件?”马建国点点头。王溯想了想。“这个需求大。各个单位都要用账。要是能搞出来,推广起来快。”赵四点点头。“那就干。”1986年12月,第一批联盟项目立项。一共七个。财务软件。排版软件。教学软件。档案管理软件。数据分析软件。图形绘制软件。还有一个游戏——俄罗斯方块移植版。消息传出去,来报名的人更多了。有人带着想法来的,有人带着代码来的,有人带着学生来的。联盟的办公室——其实就是“748”腾出来的一间屋子——天天挤满了人。孙晓梅被派去负责接待。刚开始她还紧张,怕应付不来。后来慢慢习惯了。每天来人,登记,问需求,引见专家,安排讨论。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有一天,她正在那儿登记,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有点犹豫。孙晓梅站起来。“同志,您找谁?”那人说:“我……我听说这儿有个联盟,搞软件的。”孙晓梅点点头。“对。您有什么事?”那人从布包里掏出一沓纸,递过来。“这是我写的。您看看。”孙晓梅接过来,翻了几页。是一套排版软件的设计方案。写得挺细,从功能到界面,从数据结构到算法,都有。她抬起头。“您是做什么工作的?”那人说:“我在印刷厂。搞排版的。干了几十年。”孙晓梅愣住了。“印刷厂?”那人点点头。“对。我不懂计算机。但我懂排版。知道排版需要什么,什么好用,什么不好用。”他看着那沓纸。“我想,要是能把那些经验,弄到计算机里,就好了。”孙晓梅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您跟我来。”她把那人带到赵四办公室。赵四看了那份方案,看了半天。然后他抬起头。“同志,您贵姓?”那人说:“姓周。周德明。”赵四点上一根烟。“周师傅,您这个方案,我看懂了。”他顿了顿。“您想不想亲自把它做出来?”周德明愣了一下。“我?我不懂计算机……”赵四摇摇头。“计算机可以学。排版的经验,学不来。”他站起来。“王溯!”王溯跑进来。赵四指着周德明。“这位周师傅,你安排一下。给他配个人,配台机器。把他的方案,变成代码。”王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周德明站在那儿,眼眶红了。三个月后,第一版排版软件出来了。叫“华光排版系统”。功能不算强,但有一件事特别好用——排报纸。周德明把几十年的经验,全塞进去了。怎么分栏,怎么调间距,怎么处理标题,怎么插图。报纸排版那些事儿,他门儿清。北京一家报社听说了,跑来试。试完了,二话不说,订了五套。消息传出去,来问的人更多了。:()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