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画舫在河心轻轻摇曳,倒映着两岸灯火。檀焚带着满腹憋闷与对蓝蛊母的惦记回了祭司府。他本想按礼数先将闻辛送回城主府安置,但闻辛却以还有事需与君天碧相谈为由,婉言推拒了。君天碧与甘渊本就打算在这画舫上歇息一夜,待到天明再启程返回尧光,见闻辛如此说,便顺势将他带回了雅间。甘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日奔波加上方才那顿惊悚的晚膳,让他疲惫不堪。也懒得在门口守着。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暖床这事儿可不能太上赶着,显得自己多乐意、多不值钱似的。反正就在隔壁,若真有事,以他的耳力也能立刻察觉。于是,他冲着君天碧含糊地拱了拱手,便一头扎进了隔壁雅间,抓紧时间补觉去了。雅间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相对而坐的两人。“有何事,说吧。”君天碧自行倒了杯温茶。闻辛端正地坐着,蒙着布条的脸微微低下,似乎在斟酌言辞。片刻后,他抬起头望向君天碧的方向:“是,闻辛想问城主三句话。”君天碧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有些倦意:“问。”闻辛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在蒙山林间,城主许下的机会,还作数吗?”“作数。”君天碧答得没有半分犹豫。闻辛心中微定,紧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期盼:“城主他日还会来赤蒙,接我吗?”君天碧呷了口茶,眸光在晃动的烛火下有些幽深:“孤更愿意看到你主动回尧光的那一日。”主动回去?不是不来接,而是更希望他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选择回到她身边。这意味着他需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堂堂正正地回到她身边,而不是作为一个依附者被带走。这答案,对他而言很难,却也像她说出来的话。闻辛沉默了。这一沉默,便是良久。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又像是在积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的勇气。半晌,他抬起头,尽管眼前一片黑暗,却带着豁出去的平静:“城主曾说,若我主动离开,再回去便不是原来的位置。”“闻辛斗胆,想问城主您所说的闻辛的位置,究竟是哪里?”君天碧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掠过讶异。她倒是没想到,这平日里清冷自持,逆来顺受中藏着尖刺的人,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是被逼到墙角,终于开始露出爪子了?还是开窍了?她放下茶杯,随口反问,探究中夹杂着玩味:“那你想在哪里?”闻辛此刻却不再退缩,也没有被她带偏。他微微挺直了背脊,扯出一抹凉薄笑意:“自然是待在城主您想让我待的地方。”他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寸步不让。既然你掌控一切,那便由你指定。但他绝不会再天真地以为,那会是什么温情脉脉的所在。哦?攻击性见长。君天碧看着他难得露出棱角的模样,倒也不恼,反而觉得有点意思。这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了。她不与他纠结于这个绕圈子的问题,既然他的“三问”已了,她也有她的事。“既然你的事情问完了,孤正好也有事,与你交代。”闻辛一怔:“何事?”君天碧执起他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指细白,只是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有几个深深的指甲印,隐隐泛着青紫。显然是方才极力克制情绪时自己掐出来的。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痕迹,叹了一声:“对自己,倒狠得下心。”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随即,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墨绿琉璃瓶。瓶身色泽幽深,触手温凉,隐隐有流光转动。她将这个小瓶放在了闻辛的掌心。闻辛腕间的血晶石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躁动。里面的蓝蛊母对这瓶子里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反应。闻辛心中一动,指尖抚过那冰凉的瓶身,迟疑地问道:“这是蛊虫?”他感受到蓝蛊母的异样,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声音微涩,“情蛊?”“嗯。”君天碧淡淡应了一声,“找阿瑶讨来的。”“算是给你父王和母妃备下的厚礼。”她看着闻辛逐渐攥紧的拳头,眸中是置身事外的漠然。“至于用与不用,何时用,如何用,就看苏夫人的意思了。”闻辛攥紧了手中的琉璃瓶,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将其捏碎。阿瑶?是那个山寨的女族长?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在她戏弄他的时候,就已经在为他谋划。为了他母妃寻一条或许能挣脱枷锁的路,连这等阴私手段都准备好了?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布局,早在他懵懂时已织成密网。即便清楚这背后,必然掺杂着她对赤蒙城的图谋与利用。那一点或许存在的好意也是她庞大棋局中,顺手布下的一子,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弦剧颤。为她的步步为营,为她的可怕,也为他自己明明看得清这陷阱,却仍控制不住地心生贪念想要靠近,挣不脱这无形罗网。可是他攥着瓶子的手愈发用力。他想要得到的未必,就不敢要。眼见闻辛坐在那里陷入沉思,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君天碧略一思索。想起他服了炽阴草,体内阴寒驱散大半,不再像以前那般浑身冰凉,这画舫也不算冷。“别坐在这里发呆了。”她站起身,顺手拉了他一把,牵着他走向舱室内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榻,躺着想。”她引着他走向床榻,锦被上绣着的并蒂莲在烛光下宛转生姿。闻辛任由她安置,在陷入柔软衾枕时忽然开口:“若我说”他摸索着触到她的袖角,“想要城主榻侧之位呢?”河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猛地一跳。:()紫瞳惑江山,孤咬的就是美强惨